他转过身，一双眼直直地望向哪吒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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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跟着敖丙游出去的轨迹也飞了出去。

他只觉得很奇怪，因为越是向外飞，就能越是明显地发现周遭景物有剥落的痕迹。到后来已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仍然往前飞着，空白部分的世界很小，过不了多久就看到前方敖丙的背影，只不过跟刚刚完全不一样，他身后的龙尾不见了，衣着打扮也重新变成初见时穿的那一身白色长衣，长衣上满是血色，披散在身后的蓝色长发蓬乱而斑驳，竟然有白发掺杂其中。

敖丙跪伏着，身影一动不动。

哪吒的眼瞳紧缩了一瞬。

那种熟悉的暴虐之感又出现了。

他勉强按捺住自己澎湃的心绪，转而呆在一个拐角观察敖丙的情况。如果说现在他呆在敖丙的心里的话，那么他所看到的是不是就是敖丙一直心里想的场景，是不是也是敖丙入魔的原因？

敖丙的头顶是无数重重叠叠看不到尽头的精铁柱子，上面各自盘旋着一条巨龙，巨龙周身都是粗大的铁链子，铁链绷得极紧，下面好像镇压着什么妖物，整个场景看上去肃穆又压抑，让人呼吸不过来，好似呆在某种粘稠的泥潭之中。

敖丙低声道：“是敖丙的错，请父王和众族人惩罚。”

他头顶的一条巨龙眼如铜铃，长长的龙须在空中飘荡：“你说你错了，你可知你错在哪？”

敖丙道：“儿臣第一错不该随意救人，导致身份曝光；第二错在不该心软怯懦，要灭口时迟迟不能动手，结果功亏一篑；第三错在助哪吒一臂之力，要做坏人便应该做到底，又当他是朋友，又要杀了他父母，又要帮他的忙，置朋友于两难之地；第四错在受天雷损坏万龙甲却活了下来，像我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活着本已是大错。”

他每说一条错状便长伏下去磕个重重的响头，每一声都沉重地回响在广阔的空间内，也重重地敲击在哪吒心头。

再迟钝的人也懂得了敖丙心中的焦灼。

他只是一直表现不出来，但他心里总是在自责，总是在谴责自己，总是在想着自己犯下的罪过，可是投身成灵珠是他的选择吗？

看那些龙的表现，估计也是把所有的责任放在敖丙头上，被束缚的他们哪里也去不了，只好觉得理所应当地靠着这一条小龙去成就什么全族的希望。

龙王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儿，既然你已认错，那便投身于这炼狱之下，赎罪吧。”

敖丙低声道：“是。”

他慢慢爬起来，双膝几次打不直。

他转过身，一双眼直直地望向哪吒所在的地方。

哪吒心里一惊，只见原来总是爱整洁的小龙脸上满是淤痕血迹，唇边还有未干的血蜿蜒流下，原来湛蓝的双眸已经变得血红，连龙角都折了一根。

见他真打算跳下那什么鬼炼狱，哪吒忍不住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高声道：“你他娘的敢跳试试？！”混天绫反手被抛出，眨眼已是鼓卷到十几丈长，只是顷刻，那个站着的脆弱人影就被混天绫卷回哪吒怀里。

霎时间群龙齐吼，整个空间都开始地震天摇。海水发出震荡的啸鸣之声，头顶的巨龙体型飞涨，整个空间的锁链都松动了，巨龙纷纷款摆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天地间响起万阵雷声，轰隆作响。水底的炼狱妖物手脚并用爬上岸来，狰狞地吐出信子，嘶嘶作响。

哪吒低头看看被包裹在混天绫里的敖丙。

这位已经晕过去了，脸颊苍白得仿佛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甚至有些乌青。身上一切都是乱糟糟的，但是就面前这景象来说，敖丙估计实际上清醒得很，就是不愿管自己了，只想这么沉沦下去。

能怎么样。

哪吒啧了一声，伸手揪了揪敖丙的脸，也没敢用劲，他露出个坏笑，眉梢挑高，飞扬的凤眼闪闪发光：“看哥哥救你出去咯，真是麻烦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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