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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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林瑾瑜知道自己卑鄙无耻贪得无厌,林靖飞的每一步退让都是他得寸进尺的理由,他的话其实暗地里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威胁着林靖飞,用自己的伤疤威胁他的妥协,多么低劣的手段,但他已经没有再多一条退路了。
我想把你拉下地狱。
我想让你陪我沦陷。
他恶劣地消费着林靖飞的心软。他也确实成功了。
那晚他们哪也没去,任由各自的手机震了一晚上。
林瑾瑜抱着林靖飞早早睡了,勒得林靖飞稍微有点喘不过气。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默许了什么事情就头疼得难以入眠。
这究竟是怎么搞的?他做事向来有至少保有八九成的把握,这次是怎么回事?他伸手是冲动,他只是想着要拉林瑾瑜一把。那时候他不知道他起身想做什么,至少没法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走掉......看起来就像重新走回黑暗里去。
他想了整整一晚上,只觉得自己被逼到悬崖尽头,‘兄长’这个词实在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隔天林父的脸色很差,林母反而还好,在林父发火之前甚至还温温和和地劝他几句。
只是林靖飞没看到这一幕,也就没法对她的举动神态予以任何别样的判断。
林瑾瑜这兔崽子给他的剧本是装病,他就只能在他床上躺了一个上午,大概昨天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真的没睡好,他躺着躺着倒真的睡着了。
林瑾瑜借口林靖飞昨晚发烧,他带他哥去看病顺便就回家照顾他,倒是用这个低劣的借口熄了林父的火。只是象征性地数落几句‘有事得及时说,电话不能不接’云云。
不管是口头数落还是之后对林靖飞的关怀,他都接了,每句答复都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现在烧退了,在睡觉。”林瑾瑜边说着,边下意识地往紧闭的房门那头瞟了一眼。
好在林父得知林靖飞还在补眠之后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林瑾瑜打着照顾兄长的旗帜光明正大地进房间看林靖飞。
尽管不是第一次,他依然不能否认林靖飞睡着时简直无害到极点,跟醒时完全就判若两人。
他看着他眉眼低垂,那身冷淡疏离的气场被无意识地收敛起来,像刺猬收起背上的尖刺,此时的他才隐约有了十几年前的影子——安静乖巧,特别听话,完全不是现在看起来就一身反骨的模样。
他坐在床沿,只要一想到那时乖乖糯糯的小孩,再看一眼现在身高一米八几气场直逼两米八的大高个,就莫名的遏制不住嘴角的笑。
只是当他目光扫及床边桌头时,那种‘岁月安好’的氛围一秒内就被打破。
桌头是林母几分钟前端进来的感冒冲剂水。
药水的白色浮沫飘在水面上,它就是普普通通一杯感冒水,大概也就出于她给自己安上的慈母人设,但不知为何一时间让他想到童话里淬过剧毒的苹果。
林瑾瑜看着看着,没忍住无声地笑起来,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药水,走去洗漱台倒了个干净。
洗漱台里边还残留着脏褐色的液体,随即被水龙头的水流完全冲去了。
林靖飞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完完全全错过饭点,直接把‘补觉’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只是没成想一睁眼,视线还朦胧着,就冷不防被面前驻着的身影吓出冷汗。
“林瑾瑜你有病吗?该干嘛干嘛去,我还没死。”林靖飞刚醒,声音估计还没上线,凶意被大打折扣,大概是被林瑾瑜吓出一身起床气,他凶巴巴地操起枕头砸他,又把头埋进被子里。
林瑾瑜被砸个满当,却半点没生气,甚至抱着枕头死命憋着笑。
他想象了千百遍林靖飞一觉醒来会如何处置他们之间变了味的关系,想象他的肢体会如何僵硬,表情如何郁然,反正肯定没有高兴或者期待——但千百种里唯独没有现在这种。
他总算有底气凑上去——凑得更近些,凑到他身前去伸手撩开他前额过长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发一点也不扎手。
与此同时,他的大拇指还极不安分地在林靖飞脸上一遍遍描摹。
然后他看见林靖飞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他被扰得烦了,又睁眼瞪着林瑾瑜,只是他下撇的眼角更让他看起来像没睡醒,瞪得没有往常的半分威力。
他的目光一分一秒都不舍得从他身上挪开。
原来一朝美梦成真是这么个感觉。倒好像稍微能理解一下‘幸福’这个词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如愿以偿的感觉了。
像有光处背后必有阴暗,想来‘幸福’这个词背后也总会伴随着些阴暗点的想法,他确实心情很好,但也确实冒出一种想把林靖飞私藏起来的念头,就像现在这样就好,把他拘在自己房间里,哪也去不了。那双无辜的下垂眼最好也只有自己能看见。
等自己打得过林靖飞,一定要把他关起来。
想来是他目光太虎视眈眈,让林靖飞一时间不大自在起来,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场这会儿又缩回去,又开始头疼了。
他顶不住似的撤回自己目光,张了张嘴,总算找回点自己的声音:“啧......我还有点没准备好,我没法那么快就能做那么大的角色转化。你能等就等,不等就滚。”
林瑾瑜算是听明白了,这人就顶多这样色厉内荏地让他‘滚’了。
他捧起林靖飞的手放在嘴边亲吻,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林靖飞活到现在这岁数快奔二的人了,却怎么也没经历过这个段位的撩拨,当即手一抖想抽走,那按着自己的力气却不小。
他就蹲在床边保持着与自己平视的高度,嘴上亲吻着,目光却从没移开过,深情专注得好像那双眼眸里早就已经刻上另一个人。此时那双上勾的眼一点也不显得轻佻。
这样的目光不可能不让人动容。
林靖飞的挣扎渐渐弱下去了。
林靖飞最后出现在晚餐桌边。
父母接连的嘘寒问暖让他怀疑林瑾瑜是不是给他安排了什么重病剧本,他咬牙切齿,还得多少作出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天知道他多久没生病了,完全没这方面的经验。
饭桌上一派气氛融洽,林母接连给他夹菜,嘴上还念叨着‘没胃口也得多吃点,不然身体吃不消。’
林靖飞闷声应着,一副恹恹的样子倒也恰好掩饰他现下的不知所措。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伪装,那她想要什么?那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有没有可能她确实就是回心转意想得到这个家庭而已?
他边想边扒着饭,有意无意地多看林母几眼,她还是端着那副娴静温婉的仪态,根本没有丝毫破绽。
他的目光与林瑾瑜有一瞬的交汇,有点猝不及防,很快就彼此挪开了。
随后他安安分分搁在桌底下的脚被对面磨蹭了一下。
没有悬念,他对面就是林瑾瑜。
他就是个疯子,在这种时候——父母都还在边上,居然还能玩这些小把戏。
林靖飞一脚把他踢开,还没来得及撂脸色,对面已经是笑得一脸得逞了。
小兔崽子。他咬牙切齿地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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