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火
-----正文-----
38.
林靖飞当时的心情完全称得上是大起大落了一回。
林瑾瑜的话本能让他心里一揪,有种被动出柜的错觉,但把他那句话又过了一遍后才稍微反应过来林父不可能这么敏感能听出来,心又落下了去。
而罪魁祸首早就没影了。
之后的几天林靖飞偶尔会见不到林瑾瑜,晚上饭桌上又没那么容易凑齐一家四口了。林瑾瑜是不知去向,林父是忙着工作,林靖飞还好,被高中朋友拉去聚了一两次,其余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待家里。
但林瑾瑜不管多晚都会回来,并且主动往他房间去——一点也不见外一点也不怕打扰。
林靖飞并没那么想确认他有没有回家......至少不想以这种方式。
林瑾瑜到底是有分寸的,晚上倒也能止于同床共枕。就如林靖飞懂他的所有想法一样,他也同样理解林靖飞有多慢热,他很懂林靖飞眼下的底限是什么,这就够他掂量着最佳距离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是持续了个把星期,之后的某天林瑾瑜跟他说敲定兼职地点了。他当然巴不得快点减少在这个家的时间了。
但兼职的地点并不是林靖飞所设想的过年去过的那家咖啡厅,反而是那咖啡厅隔壁的网吧。似乎要领他过来当个小网管的意思。
林靖飞被带到网吧门口的时候还非常迷惑地扭头看林瑾瑜。
当然林瑾瑜不可能恶心自己给他回答说‘我怕隔壁那混蛋还不安好心觊觎你,不想把你放在他眼前晃。’
“隔壁都快倒闭了,工资不高。”林瑾瑜随口一扯。
“那你这么还在那边蹉跎?”
“毕竟我是他咖啡厅还不倒闭的主要原因。”
明明这人一点儿也不正经地瞎扯着花腔,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但他谈及那个男生时自然而然熟稔下来的语气还是让他心里头不大顺畅。
不过那毕竟是题外话。他没想到林瑾瑜的交际网比自己所预想的还要更广些,他跟网吧老板似乎也有点交情,带他进去后直接撂下一句“人带来了,有需要就使唤,工资照发就行。”
看得出来至少是那种可以互开玩笑的关系。
临走前他偷摸着跟林靖飞留下句话:“哥,我就提个醒,遇到电脑小故障你就看着修,当学以致用,修不好再拉我过来,如果有什么刺头挑事揍就行。”他说完又自个儿琢磨了一遍:“这年头社会大同的想必也不会有这种低级刺头吧。”
他领林靖飞认完人就先走了。之后网吧老板简单给林靖飞介绍一遍工作流程就算正式工作了。
这份工作在林靖飞的接受范围里——环境算得上很不错,毕竟是空调房,况且他曾经作为一个常年混迹网吧的人,各方面都已经算得上熟悉了。
一般电脑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以林靖飞的主要工作还是偏后勤,大概就是哪里需要往哪凑——包括吧台零食饮料的出货,登记身份证,闲时打扫下卫生之类的,姑且还算轻松。
只是眼下这放暑假的空当,他已经借着登记身份赶走了好几批混淆进来的初高中生,其间甚至混着好几个小学生,但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这个网吧老板意外地有原则,把未成年禁入执行得滴水不漏。
林靖飞上了几天班,偶尔被老板派遣去隔壁买几杯咖啡奶茶犒劳员工,避免不了跟林瑾瑜打交道,除此之外他感觉这样的日子过得挺充实,闲的时候窝在前台沙发里玩手机,忙的时候确实脚不沾地,但怎么着都比待在那个家要好得多。
就在林靖飞以为这接近两个月的长假可以就这么过去时,却似乎没能这么如意。
那天刚好是八月第一天,周末晚上他爸也不用加班,他跟林瑾瑜就是挑着这点决定晚上在外面解决完晚饭再回去。他们谁都不会想再现刚回来那晚的四人同桌。
晚饭完回了家也是各回各房间,他们爹妈也没说什么,照常在楼下客厅看电视。
怎知到了十点多快十一点,中年人的入睡时段时,林靖飞房间门冷不防被打开了。
彼时林瑾瑜正横在林靖飞床上,林靖飞还好,捧着书坐在书桌边边看书边跟他扯些有的没的,林父进来前没料到会看到两个人,两张相差无几的脸一齐转过去看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像在纠结着要不要进来。
他们兄弟俩的对话被这么一打断,林瑾瑜也难得有点没反应过来,被林靖飞扫了一眼,有些悻悻的笑笑,确实是他过来的时候忘了锁门。
林靖飞多少有点庆幸,幸亏刚才他们没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他爸这么门也不敲冒冒失失地推门而入指不定会看到什么。
最先打破尴尬的是林父,他看了半天总算辨认出哪个是林靖飞,示意他出来一下他有话说。
“爸你进去吧,我刚好要回房间了。”林瑾瑜抻个腰从床上起来,懒懒散散地套上拖鞋就从林父身侧穿过去并进了隔壁自己房间。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林靖飞不得不怀疑他爸是看出来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才会那么奇怪。
林靖飞不知道他爸想单独找他说什么,但他也没开口问。
还是林父最先开口,果不其然一开口就是问他林瑾瑜怎么在他房间。
林靖飞放下书本反问:“兄弟间串个门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林父哑口无言,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生硬地进入正题:“你们兄弟关系好是好事,我也知道你向来知分寸,只是你跟瑾瑜待久了,做什么事情还是要注意点分寸,别被他带着做些什么不该做的。”
不怪林靖飞敏感,他确实就是从他爸这几句话里听出些毫不掩饰的成见,就是那种叫自家孩子远离坏孩子的语气,多新鲜啊,活了快二十年头一次有人对他表达这个言外之意。
“你还记得林瑾瑜也是你儿子吗?”林靖飞实在忍无可忍,要不是最后的理智绷着,他怀疑自己会跟他亲爹打起来,他压着火气讽刺:“他可不是你带来的什么后妈继子,怎么,少了十三年喊你爸就不是儿子了?”
“你胡说些什么?”他爸眉头一皱,捏着山根却是没话反驳。
气氛一下子又僵到几点,剑拔弩张的交锋里,林父还是败下阵来,他有点给自己辩解的意思:“我当然把他当儿子,瑾瑜他现在听话又不惹事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给你提个醒而已吗?你毕竟被喊一声‘哥’,你就得比他成熟点,遇到事也该有分寸点。”
这话听着更像是在明里暗里地敲打他注意兄弟间的关系。
所以他们是真的被看出来什么端倪了?
“我听你妈提过了,瑾瑜他小时候毕竟没有严格管教,你妈妈她一个人难免力不从心,他也逃课过,去过网吧,我听说他还带过一整个班孤立同学......虽然都过去了,但影响也确实不好。所以我这不是就过来让你多看顾点吗——”
“你听她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了?”林靖飞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是一种跟亲近的人没能达成共识的不满,他一直心知肚明林石毅不会相信她做过的事,但也没想到她会反过来说林瑾瑜的不好,活生生的先下手为强,一想到她说的时候用的那种或惋惜或自责的语气,林靖飞就被恶心得无以复加。
他突然觉得有点疲倦,甚至也不想再一句句去反驳他爸的话,他只是现在回过头才明了了他们家早就无声无息地被划成两个阵营——
他完完全全不想在这个家多待一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