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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师与侦探小说家的午后闲聊

-----正文-----

下午四点的阳光偷偷爬进冬日的橱窗,轻巧得像是毛玻璃背后一条吐信的蛇,附着在墙壁上蜿蜒徘徊。它长出藤蔓,优雅地向四处徘徊,糜烂,然后越发地生机,散开龟裂的纹理,探进墙壁的空隙,汲取气息。嫩芽从枯枝上探出,死亡,逼近,穿过这条深邃的没有尽头的过道,爬上了我的脚尖,我的手臂,我的心,我的眼。绿意越发地泛红,若自下向上的溪流逐渐淌过我的身心,注入我的眼中,若一袭血色的长裙,一个女人撩过她的长发,问道:“医生?”

“啊?嗯。”我从恍惚中惊醒。

“对了,不是医生,是咨询师。”我提醒。

“知道了,医生。”她眨着她明亮的眼睛。

“……”我干咳了一声,准备进入正题,“我……”

“你想要怎么死?医生。”

她打断了我所有的思路,若一刀‌‎‌‍插‌‍‍‎进‎‎‍‍了我的喉咙,搅碎。

我的双眼被她狠狠地直视,像是被躲在暗处的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偷窥。

“什么?”

“你,想要,怎么,死?”她刻意强调着这句话中的每一个组成部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低音鼓一样敲在了我的心脏深处,一阵沉郁的气息自她的腹部而上,抚摸过晦涩的胸,在喉咙最深处战栗,收缩,抖动,一顿一顿,传达着这句话。

这令我有点头疼。

“我,不想死。”

“哎——”木子小姐发出长久的叹息,“又不是真的要你死,只是叫你帮我构思故事嘛~”

她倒在转椅上转圈圈,迎合着天花板上缓缓旋转的电风扇。

一个卖不出书的侦探小说家,正在向我咨询杀人的建议。

我想了下,回答道:“最好,还是不要太痛的死法吧。”

“窒息?那个很需要时间的。”她环顾了四周,说道:“比如说,如果要把你关在这个房间窒息而死的话,大概也要三天吧。”

木子小姐摇头晃脑,否决了这个思路:“又臭又长的时间,有那个时间,我早就把你捅死了。”

“那的确挺久的。”我停了停,“那要是烧煤炭呢?我听说那个好像要快一点。”

“否决!”木子小姐用手比出“X”,正色说道,“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煤炭了,很容易留下证据的。”

“可是,所有的侦探故事都是因为不小心留下的证据,才把人抓出来了吧?”

“那是本格派,靠着证据和推理,以及一个奇妙的杀人手法,来写一个故事。”笔尖略过她的长发,她摇了摇头。“哎,麻烦的本格派。”

“你不是本格派?”

“不是啦,医生。”木子小姐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一个卖不出书的小说家,又有什么资格称呼自己是什么社会派本格派。”

“社会派?那又是什么?”

“犯罪动机。”她抬了抬鼻上的眼镜架,“所谓‘解救之道就在其中’。”

我恍然大悟,这是我略微擅长的领域:“犯罪动机?冲动型犯罪什么的吗?”

“嗯!”她用着食指比划,一副自豪的神情,“所谓侦探故事,就是非冲动型犯罪的故事。”

忽然!木子小姐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把椅子向前移了移,手够得到我的眼睛,钢笔轻轻地敲打着桌子,当,当,一个轻缓的节奏,“医生,你听说过黑箱理论吗?”

“黑箱?”

“嗯,黑箱。”

一个黑色的箱子,里面装着不可知之物,就算永远看不见箱子里面是什么,也可以从外部操纵这个箱子。

“我想写一个以这个为中心元素的侦探故事。”她皱着眉头,露出可爱而又苦恼的神情,“永远进不到密室的里面,但又推理出是谁杀了谁,这样一个故事,怎样?不错吧?”

“怪怪的。”

“你真无趣。”

她用手抵着我的额头,用有一点傲慢的微笑的眼睛注视着我,一戳,一戳,配合着湿润的呼吸,扑打在我的脸上。

“医生啊~~~~”她命令道,“你来当侦探吧。”

我惊讶道:“什么?”

“你来当侦探,破解谜题吧。像是角色扮演,很有意思,对吧。”她继续戳着我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其实你不是那么无趣的人,对吧?”

我不否认。

所谓的趣味性,说到底只是给予肾上腺泪腺性腺的刺激罢了。

而所谓的心理咨询师,是克制自身的任何兴奋的职业,在心里留出一片空地,给坐在面前的人。

这叫做价值观悬置,是我学习的心理咨询流派的一项原则。

所以,现在的我,也许的确缺乏趣味性。

“让我试试吧。”

但这和我配合她玩游戏,并不矛盾。

游戏开始。

“好,首先你是一个美少女侦探!名字就叫做花子吧!”

什么?

“等等!为什么必须是美少女侦探?”

她一脸嫌弃地发出“啧”的弹舌声,“有市场嘛,还有,你不干?”

一脸凶相。

“嗯,好吧好吧,美少女。”

“好的,那么,作为美少女侦探的你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死在了一间密室里。”

“剧情进展这么快?”

“直接切题嘛,关于其他事情的交代,好无聊的,比起想侦探故事,想那些无关的设定才是最麻烦的事情吧。”

这里最好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吧。

我妥协地问道:“好吧,那么,密室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侦探线索吧。”

“密室,就是字面意思的密室,它不是密室以外的任何东西。”

“这不是废话吗?”

“所以你给我安静听着呀,呆子。”木子小姐摆出凶神恶煞的眼神。

她鄙夷地看着我,“医生,其实你没有明白我之前给你说的黑箱吧?”

我的确没怎么懂。

“所谓引入黑箱元素的侦探故事,就是——你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密室,密室里面的任何布局都不知道,只是你确认了你男朋友死在里面了这件事而已。”

“好吧,也就是说,我无法调查密室里面的情况咯?”

“Bingo!”

正中红心。

“那我怎么知道我男朋友死在里面了呢?”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她皱了皱眉头,“嗯~引入暴雪山庄模式吧。你和你的男朋友遇到暴风雪了,然后到一个山庄里避难,第二天你发现自己的男朋友不见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只可能死在了你进不去的一间密室里,如何?”

“嗯,那么犯罪嫌疑人呢?”

“我想想……一般是得有五个嫌疑人的,”她站了起来,跑到一旁的书架,端详了一会儿,“他们分别是马斯洛,弗洛伊德,班杜拉,皮亚杰,巴普洛夫。”

噗!

我喷出了刚喝的茶水。

幸好没有溅到记录纸上。

“至于性格嘛,履历嘛,就按他们自己的来了。”她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等等,必须有个美少女,那么弗洛伊德是美少女好了,其他的随意。”

“为了市场?”

“当然。”

一时沉默。

因为太过尴尬,所以我不得不开口:“那么,我现在该干什么?”

“审问呗。以防万一,我们排除你就是凶手的这种情况。”

“为什么?”

“因为运气好的话,可以写系列小说的,如果主角就是凶手的话,就写不了了。”

我正准备开口,木子小姐立刻接着说道:“自杀也不行!因为那样的结局只会被读者骂‘算什么侦探故事呀!’”

“……”

木子小姐扶了扶眼镜,正经说道:“开始问吧,你想先问谁?”

“弗洛伊德吧。”

“你好,我是弗洛伊德。”她上前与我握手,有力而温柔,“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是感觉很惋惜的。”

木子小姐代入了弗洛伊德的角色,意外的逼真。

栩栩如生,如果不考虑我的语法错误的话,我想这么说。

“请问你知道我……呃,我的男朋友是怎么死的吗?”

“非常抱歉,这个我不知道。这里每天过了九点就各自回寝室了,而且寝室里有厕所,所以也就不会出去走动。”

我疑惑道:“等等,已经默认了是晚上死的吗?”

“那是当然啦,不然死在什么时候啊?”

“哦,那继续。”

木子小姐一脸叹息,略带悲痛地问道:“你昨天晚上没和男朋友一起睡吗?”

什么?

也就是说,我作为女朋友,已经是和男朋友一起睡觉的那种程度了吗?所谓‍‎男‌‍‎女‎‍‍‌‎的关系,已经到达这种可以深入交流的地步了吗?这已经把纯洁的革命友谊完全地升华了吧!等等,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怎么回答?这里是由我自己编剧情的意思吗?

我稍微咬了咬牙,轻声答道:“我们……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哎,”弗洛伊德小姐拍了拍我的肩,像是一个中年的大叔,“这炮啊,没打,就是一生的怀念。”

哦,应该说是老色鬼吧。

木子小姐忽然又换了个调皮的腔调:“顺便一提,审问其他人,也是类似的结果。”

“……”

“也就是说,在昨天晚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住在我的房间外的其他房间的我的男朋友,死了?”

“没错,是这样的情况。”

“而且也根本无法知道他的死因,死状,只是根据反证,在其他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的人,所以默认他已经死了?”

“是的。”

“凶器呢?”

“嗯……”木子小姐咬咬嘴唇,“不知道,反正证据这种东西,绝对一个都没有留下。”

“那要怎么破案啊!”

木子小姐自信地一笑:“我也不知道,这就是黑箱元素的高妙之处。”

我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结论:“那么,根本写不了吧。”

“是啊。”

木子小姐瘫倒在转椅上。

一片沉默。

如果沉默的时间我可以用来吃饭的话,那么我应该能吃一盒全家桶,然后加一份中薯,和一杯大可乐。

我灵机一动。

“侦探故事,写的都是非冲动型犯罪的故事吗?”

“大部分是这样,反正我是认同这句话的。”

“那么,这个我的男朋友,肯定也是被非冲动型犯罪了吧?”

“那是当然。”像是看着傻瓜。

“也就是说,我男朋友是有被针对地谋杀了?”

“废话。”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对了,这是心理学会议,那么我男朋友也是某个流派的心理学家咯?”

“嗯嗯,干脆就这么设定吧,然后呢?”

“这个杀人案件,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只要是我男朋友这个流派的心理学家,就会被杀,对吧?”

“就这么定吧。”

“那么,再来一个好了。”

“什么?”

“再来一个人,一个和我男朋友同样流派的心理学家,重复所有我男朋友做过和将要做的事情,那么他就会被针对地杀死,在死亡之前,我们会知道凶手是谁。”

又是沉默。

木子小姐低垂着声音,答道:“无聊。”

“我也觉得。”

“算了算了,想正经的故事吧。”

“不,还是照常地心理咨询吧。”

“不要!”

“听话。”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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