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战士，去前线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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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附属特殊学校，是白塔设有的直属学校，采用半‎‍军‌‎事‍‌化管理，进行十二年义务教育制，专门为哨兵向导建立的学习机构。一旦被检测出身份为哨兵向导，孩子自动拥有白塔附属特殊学校学籍，到了入学年龄必须就近入学。

其中，第一至六学校位于北方，第七至十二学校位于南方。十二所学校教学水平有一定差别，其中第三学校教学水平最高，但总体制度、规章、校训、教学理念维持统一。

“哨兵们，向导们，如今你们已经完成十二年义务教育中九年。”开学典礼上的校长唾沫横飞，“这九年，哨兵已经学会了同白噪音共存，不必依赖‘白房子’而活；这九年，向导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不让它在别人的大脑内乱窜；这九年，你们学会了哨兵向导的基本常识，已经学会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而接下来三年，你们将会迈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预备段。这三年，你们将觉醒精神体，开启与之相处又抗争的生活；这三年，你们将进行选课制，为你们未来的人生铺路。是战士还是平民，全靠你们自己的选择；这三年，你们将度过一个难忘的青春！”

随着校长振臂一呼，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楚牧探向身后的秦寻远：“那选课后，我们还能一起上课吗？我听说哨兵向导选课几乎不一样。”

“能的吧？我听家里人说，选课制后，哨兵向导还是有公共课，所以只是选课走班上课而已，我们还能做同桌。”秦寻远不确定。

楚牧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开学典礼结束，他们走在人群中，边走边聊。

秦寻远：“我家里人还说，学校会派老师专门给我们咨询，会给我们一些选课建议什么的……”

“我就不需要了。”楚牧耸耸肩，“我要做战士，去前线杀虫族，直接来个‘哨兵选课标准套餐’就行。”

“你倒是好说话。”秦寻远笑了，“听说，那些老师虽然说是咨询，但也看人下菜。如果你是D级以下的，就劝你考大学、过正常人的生活；A级以上的呢，就劝你入伍，加入白塔。”

——完成十二年义务教育后，学生们有权自主选择读大学或加入白塔、当兵入伍。学校不会进行强制干涉，但每年选择加入白塔的学生占比为六至八成。

“好极了，我不用他们劝，自己会加入白塔。我这么积极，他们能不能多给我一份奖学金？”楚牧伸伸懒腰，“你呢？你会加入白塔的吧？”

秦寻远回：“那是自然。不管是为了家族还是我自己，我肯定会入伍。”

“楚牧！”跑来一个同学，“班主任叫你过去。”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说曹操曹操到。”

教师办公室离班级不远，楚牧几步就到。推开大门，红木家具填满的“白房子”宽容地接纳他。

“楚牧，坐吧。”书桌对面，班主任微微点头。她是位退役的A级向导，精神体是只苍鹰，正站在一边严肃地看着他。

“我的精神体会让你不适吗？需不需要收起来？”

“不，不需要。老师，让它出来吧。它飞翔的样子很好看。”

班主任笑了：“它在战场飞翔时更好看。”

楚牧似乎意识到什么，期待地看向老师。

“你的学习成绩很突出，年年奖学金都有你的份。”班主任却话锋一转，低头看资料，“身体素质卓越，精神力测评为S级，九年来遵守纪律、服从性高——嗯，难得，十分难得。楚牧，如果我还在伍，肯定私下与同事感慨，说你是个天生的军人。”

楚牧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毫不吝啬的夸奖红了耳朵，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这也是我的理想。”

“是吗？太好了，这很适合你。”班主任不动声色地松口气，“学校也很支持你。但是——”

她的面容忽然严肃：“孩子，我必须告知你，这是一条艰巨的道路。”

“军人意味着纪律，意味着汗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训练。孩子，如果你选择这条路，此后三年，你的人生将与‘轻松’告别。选课的训练强度几乎等同于军队，与此同时你还要完成学校的学习任务。”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向为何如此强烈。”班主任翻阅资料，目光停住“父母双亡”几个字上，“但我也必须确保你知情，而不是抱着一腔热血稀里糊涂地走上这条路。”

“没关系的，老师。”楚牧坚定，“我能做到。”

班主任欣慰：“希望几年后我能从军功中听到你的名字，士兵。”

这个称呼令楚牧别样兴奋。他噌地站起，干净利落地敬礼：“是，长官！”

班主任笑声连连：“好了好了，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呢！出去吧，享受你最后一段自由轻松的时光吧，士兵！”

楚牧记得他从办公室走出的午后。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眼中满怀憧憬。那时的他对未来有天真而幼稚的幻想，认为最大的艰辛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虫族，自己会像传说中的勇者一剑砍下怪物的头颅。他如同一个军人般昂首挺胸，飘渺的阳光洒在身后，那会是他凯旋的披风。

“嗯……”

头疼。楚牧茫然地睁开眼，看见散着清香的红木家具。

还在办公室吗？

身边的狐狸嘤嘤叫了一声，舔舔他的脸颊。

嗯，对，还在办公室。

还想再睡一会。楚牧翻身，抱上狐狸，头埋在柔软的红毛中，闭上眼睛。狐狸没有排斥，嘤嘤蹭他，大狐狸尾巴盖在他身上，好像怕他着凉。

手却用力把它扯开：“滚。”

楚牧全无刚才放松的模样，受惊般跳起。他先是下意识判断自己的兽化程度，得出“微兽化”的结论后长舒一口气，再是警惕观察周围。

狐狸委委屈屈，眼巴巴地看着他。

红木家具，红木地板，再加上红毛狐狸——郁呼月家？

他为什么在郁呼月家？郁呼月对他做了什么？这个该死的东西！楚牧气得磨牙，恨不得咬断郁呼月的喉咙。

“醒了？要喝点什么吗？”

声音不合时宜响起。郁呼月靠在门框，举起手中的饮品：“牛奶，还是开水？”

楚牧没有理会，质问：“我为什么会在你家？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牧少校，我发现你时，你正和自己的精神体撕打。你那时处于半兽化，且很明显逐渐全兽化。”郁呼月面无表情，“我有权把你带回家，进行强制精神疏导。”

“你对我精神疏导了！？”楚牧只关注这几个字，愤怒，“你怎么敢！你又要对我的精神图景做什么？”

“我没有对你的精神图景做了什么，我只是做了精神疏导。”郁呼月一字一顿，“并且，由于你的抗拒，我没有做彻底的精神疏导，只是帮你稳定在微兽化。”

楚牧咄咄逼人：“谁让你做了？你凭什么做？我要举报你，我把你告上‎‍军‌‎事‍‌法庭！我现在就跟寻远说！”

郁呼月叹气：“按照《白塔向导管理法》，我有权对你精神疏导。真打起官司你必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什么饭？我不要！”楚牧大吵大闹，“我现在就要走！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现在就走！”

“小楚。”郁呼月皱眉，漂亮的狐狸眼异常严肃，甚至含藏一丝丝谴责。

楚牧声音卡了一下，缩缩脖子，扭头，忽而耸了，声音也跟着虚：“干什么？”

“饭还是面条？”郁呼月心平气和。

“饭。”

郁呼月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对了，狐狸不喜欢你取的名字，让你再取一个。”

狐狸听见终于谈到它的事，激动地扒拉楚牧的腿，嘤嘤求情。楚牧怕他摔，手扶着它，嘴巴上不服气：“我都没让你给黑豹再取一个。”

“咪咪有说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会喜欢？”

“不喜欢它会自己说的。小楚，你要学会尊重精神体的喜好。”说完就走。

楚牧很不服气，捏狐狸的脸：“都给你取名字了，还挑三拣四的。你为什么不喜欢狗蛋？”

他睁眼说瞎话：“狗蛋再怎么样，也比狐狸好吧！”

狐狸委屈，摇头。

“行吧行吧。”楚牧退步，“那就叫你蛋蛋吧。蛋蛋已经很好听了，还是叠词呢！要怪就怪郁呼月，让他乱取名。就蛋蛋了，哈。”

狐狸显然还是不满意，一甩尾巴，生闷气去了。正巧郁呼月端饭出来，它便跟着绕到餐桌旁，围着坐下的楚牧转。楚牧夹了块肉想给它，听见郁呼月说不能这么喂，又收回去，结果狐狸一嘴抢走，气得他直骂“坏狐狸”。

黑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跟狐狸友好地‍‎‎‌‍互‌‍‎舔‌‌‍‍。郁呼月早有准备，把一盘生肉放在地上，示意它吃。黑豹见只有一盘，不知道狐狸不用吃，爪子向它推推盘子，好像在分享。狐狸没有拒绝，装模作样地舔了一口，趴靠在黑豹身上。

桌上，楚牧很久没有过安静又丰富的晚餐，吃得很认真。郁呼月说汤快没了，重新盛了一碗，回来时已经长了狐耳与尾巴。二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用餐。有时楚牧吃着吃着突然抬头，郁呼月心领神会，把手边的纸巾递给他。

吃饱喝足，黑豹打个哈欠，把狐狸罩在怀里。狐狸没有反抗，它就像它主人说的那样，只会嘤嘤叫，叫完还舔。

收拾餐桌时，郁呼月说有洗碗机。他还说浴室在二楼左拐，房间是右拐，里面有睡衣和暖床。

于是楚牧洗了澡，穿了睡衣躺在床上，抱着黑豹睡。

好奇怪。他想。神经病一样。为什么突然就在郁呼月家里吃了睡了？而且吃得这么熟练，好像他天天赖在郁呼月家里一样。莫名其妙的。

“嘤嘤。”狐狸在挠门。

它想过来一起睡，但是被郁呼月叫回去了。他们两个好像还吵了一架，郁呼月一直叫狐狸“蛋蛋”，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狐狸气得跳脚，最后直接消失、不肯出来了。

还是他跟黑豹的关系好，楚牧想，他们两个从不吵架。他的黑豹皮毛油亮光滑，纯黑无杂色，黑得高贵俊帅，他喜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吵架？

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黑豹都瘦了，毛发也干巴巴的，像枯萎了一样。

想到这里，楚牧心里有几分愧疚。他已经没办法回到几年前的状态了。

手机亮了，振动之下响出个特殊提示音。楚牧连忙爬起来，一看，果然是秦寻远。

【寻远：在哪里？】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郁呼月家。楚牧回：“在家里。”

【寻远：真的？】

楚牧连忙：“真的。”

秦寻远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寻远：城区的虫害比想象中的严重。因为是冬季、正好处于边界防卫部修整期，部分哨兵还在休假，一时赶不过来。我们人手有点紧缺。】

楚牧睁大眼睛。他把这条短信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反复嚼了半天，品出一个逐渐增长的希望。

软件停留于“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许久，那边才下定决心似的发送。

【寻远：你想上前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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