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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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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一凉,接着是绵密锋利的痛,他惊醒了。

月亮还好端端挂在稍上,略无沉落的迹象,辉光映着满枝露水剔透。

庆幸之余,他遍体生出后怕的寒。

临行前那人给他的药仅能堪堪止住血流,而这怕也是出于不暴露行迹之意。他撩起袖袍,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那层薄痂。

一对四,那一还是个灵力尽失的,胜算能有几成?

这是那狐狸给他设的死局,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怨恨缠了上来,毒蛇一般,柔韧的身子一圈圈盘绕收紧,攥着他的五脏六腑,勒得他喘不上气,却不肯用那对长利毒牙给他个痛快。

方才梦中的人影浮上眼前,白衣皎洁,弯起的眼底满是嘲弄,擒住他直往下坠,却将一柄匕首攥得指节泛白的手。

“杀我?你?”

牙根发痒,他恨不能咬断那人衣领下隐现的脖颈,双膝却被颈上的力道按进尘埃,烙上石板的纹路,漫长而单方面的对峙最终以他的臣服作结。

“主上”二字既出,他生为狼的尊严被那人彻底踩在脚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手心被藤条抽到渗血时,他这样想;捧着戒尺跪在盛夏暴雨中,背上伤口浸得发白时,他这样想;颈上去不下的锁圈被送膳侍卫好奇的目光一遍遍探过时,他这样想。

他迟早得杀了他。

一只夜枭振翅,落下低沉回折的长啸,他回神下看,山石小径落叶阒寂,不见活物。

几日前,晨省时分,那人如常到来,破天荒地令他起身,亲手解了锁圈,平生头一次托与他一条重任。

廿四晚,鹰头崖西,他要去取个锦囊回来。

话是当着狐狸贴身侍卫的面说的,那位与他年纪相仿,是只兔子,天生一副惺惺媚态,他打心眼瞧不起。

那人还偏就吃这套,待他宠爱有加,眼神掠过时牵出那几缕深意,他看得分明。

缠着的毒蛇散了,心跳顿释,一时气血翻涌,连促急喘息里都染上些许切齿恨意。

他能在三日内精习一套剑法,动不了灵力也能一剑缴去“贴身侍卫”的械,若非那人喝止,那废物兔子怕不是早血溅当场了。

所以,凭什么事后嗑着点心撒娇的是他,而自己就要顶着寒风跪上半晚?

凭他断绝得不干不净,手下留了分薄情吗?

沉顿的隐痛中突出阵尖锐的疼,他低头,臂上的薄痂被攥得崩裂开来,血珠正正滚入衣料,没揭露他的藏身地。

只差一点,剑刃已抵上胸口,裂帛声细微,只消稍一使力,凌云宗便群龙无首了,他也可回去,回阔别十年的真正的家去,那儿有他的同族,他实在在的血脉相通的家人。

可那人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那即将取他性命之物,只定定望着他,眸光平和如静池,不泛起一丝波澜。

他感到那人的灵力在暮色中淡淡浮动如常,雪山高远,积雪寒霜俯瞰着他,居高临下。

他仓惶了。

“刚那小子跑哪去了?”

一个低哑的声音传来,他不动声色往枝叶后缩了缩,透过叶隙凝视山路盘折处。

“谁知道呢,伤那么重,或许死了吧。”

人影显现,一个接一个,沿狭窄石径排成条线。

“话说他看着眼熟,十几年前派出的探子?”

“该是,杂种而已,倒也不足惜。”

汩汩流淌的血液霎时封冻。

他摒弃几个时辰前琢磨的其他心思,摸出支竹管,屏足气息,热流挟了淬毒的针,破出管口时发出微小沉闷的破空音,应着声,末尾的人栽倒在地。

一人俯身查看,余下二人即刻作出应敌之态,警戒的目光逡巡片刻,直射他栖身的榕树。

夜风起,他收起竹管,纵身跃下正面迎敌。几枚暗器险险擦过发顶,深钉入树干。

有无灵力,人都是肉身,那人话语谆谆犹在耳边,缺了力量,他还有速度可选,少了灵力加持,他就得苦练。

就这么简单。

他不再沉溺往昔的荣光,也抛弃了可能随时恢复的侥幸,身心凝在剑尖一点,利刃映着皎月辉光,荡扫寰尘。

片刻,四人都无了声息。

他搜了一圈,从衣着最光鲜那人身上摸出一个锦囊,打开一看,是捧灰土,他看不出什么名堂。

现在要做什么?

他面对四方空谷,和山外尽展的世界,茫然无措。

还是回去吧。他把锦囊揣进怀里,略有些郁闷。

“他最好能夸我一句。”他小声嘀咕,抬腿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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