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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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桂枝把车停在路边,对着大海嘶吼,直到嗓子沙哑。七年的等待,七年的幻想,七年的自我重塑,最终换来一场冰冷的医学讲座。命运开了个恶毒的玩笑——让他爱的人记得一切,却忘记了如何去爱。
doom酒吧今晚格外热闹。桂枝迟到了两小时,进门时发现露比已经替他暖场完毕,观众们正等得不耐烦。
"老板娘终于来了!"有人吹起口哨。
桂枝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吻或摆出妩媚姿态。他径直走上舞台,示意乐队开始演奏。今晚他选了首从未公开唱过的歌——《我终于失去了你》。
音乐响起,桂枝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声音沙哑破碎。观众们面面相觑——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台上的桂枝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撩人的姿态,只有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和满脸的疲惫。
唱到副歌时,桂枝突然停了下来。全场寂静。
"今晚我想告诉大家一个秘密,"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doom酒吧的老板娘,其实是个男人。"
一阵骚动在观众中蔓延。有人轻笑,以为这是个玩笑;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仅如此,"桂枝继续道,手指抓住自己的长发,"这头秀发是接的,这腰线是勒出来的,这嗓音是练出来的。七年来,我每天都在扮演一个不存在的人。"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个醉汉站起来喊道:"骗谁呢!你这样的要是男人,我当场把这桌子吃了!"
桂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般的快意。他伸手到脑后,解开发网,一把扯下那束长发——露出底下齐耳的短发。然后是假睫毛、胸垫、束腰...一件件"老板娘"的装备被扔下舞台,像一场诡异的脱衣舞。
观众们惊呆了。有人离场,有人拍照,更多人只是张着嘴,看着台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生物。
最后站在舞台上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子,短发凌乱,眼睛红肿,却有一种奇异的美丽。不是妩媚,不是妖艳,而是一种伤痕累累的真实。
"我叫桂枝,"他说,"二十七岁,性别男,喜欢男人。七年前我爱上一个人,今天终于彻底失去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开始唱那首未完成的歌,声音不再刻意柔化,而是带着男性特有的质感,却又比一般男声更加细腻动人。这是一把被岁月打磨过的声音,既有伤痕,也有光芒。
唱到最后一句时,桂枝看到林远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而在更远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离去——是周,他最终还是跟来了。
歌唱完了,桂枝深深鞠躬。出乎意料的是,掌声响了起来,先是零星的几下,然后如潮水般席卷整个酒吧。这不是给"老板娘"的掌声,而是给桂枝——那个敢于撕下所有伪装,以真实面目示人的勇者的致敬。
下台后,露比递给他一杯烈酒:"恭喜,你终于毕业了。"
桂枝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毕业?"
"从表演学校啊,亲爱的。"露比眨眨眼,"我们每个人都在演,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演一辈子,有些人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台词。"
那晚之后,doom酒吧的"老板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桂枝的短发驻唱,他不再穿旗袍,不再化浓妆,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台上,唱自己的歌。奇怪的是,酒吧的生意不但没垮,反而更好了。人们口耳相传,说那里有个奇妙的歌手,歌声里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至于周,桂枝再没见过他。只是某天清晨,酒吧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冬阴功汤,味道与七年前分毫不差。桶下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桂枝尝了一口汤,然后全部倒进了下水道。有些味道,留在记忆里就够了,现实中再完美的复制品,也找不回当初的悸动。
他开始写新歌,关于记忆、失去与重生。有时候唱到动情处,他会不自觉地抚过右肩——那里有一只蝴蝶形状的痣,是过去那个爱过也痛过的男孩留下的印记,也是现在的他,唯一不想改变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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