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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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落下,天元位。对面瓷白手掌挟着白瓷棋子,遥占星子。
“慕容,本座这子,落得可对?”
“才只一子,”他无奈笑,“如何论对错。”
我又捻一枚,稍做思量,快来快去博弈几轮。等我再要落子时,他叫:“师父。”
对面人面容谦恭,眼神诚恳。我于是收手,垂眼观望棋局。
战局谈不上焦灼,但败了半月,白子优势内蕴,我还看得出。我索性棋子一扔,向后靠去。“下哪里?”
他道了声“弟子僭越”,探身取来一枚黑子。白龙冲势为之一折。我认真琢磨,不由点头:“慕容棋艺,实不虚传。”目光落到他始终恭敬濡慕的脸上,我又道:“殷真人好此道,你若得闲,去寻他一趟,也替本座带份礼过去。”
我那徒儿抬起脸,灼灼看着我。我笑了笑,低声说:“你是本座首徒,不疼你疼谁。”
“师父的好,徒儿自然知晓。”他垂了头,语气如旧,脖子上却泛上层红。
“你前时得的那柄‘饮冰’,可还在?”
“师父需要?”
“此去不妨带上。”看他蹙眉,我以为自己点得不够明白,于是更直接些,“‘惊鸿剑’殷流云,正是殷家女儿。”
他沉默,许久才道:“大乘未成,怎敢分心旁顾。”
我不由叹息。“这些年你的辛苦,本座都看在眼里。为你筹谋本是应当。”我正想再加把劲儿,同他说说财侣法地,他已经开口道:“弟子不中意她。”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惊鸿剑已是小辈里上佳,若要再往上,便都是你的前辈了。”
“若情投意合,辈分资历又算什么?”他难得如此,我不由失笑,颔首道:“这样为师便不好做媒了,你自个儿求吧。”
慕容跪到我身侧,下颌压上道袍。触及我目光,他笑了笑,叹息般轻轻叫了声:“师父……”
我垂目,伸手抚了抚他发顶。本界风尚,修士多爱着冠戴帽,我这大弟子却不曾戴过。身为一派掌门,白手起家,我弟子很是不少,亲手教养的却也不多。早年收的弟子里,更是只有慕容和书书如今还可堪一提。
殷若虚总说我教弟子跟养猫儿似的,如今这情态,倒也像那么回事儿了。
我缓缓念道:“蓬岛还须结伴游,一身难上碧岩头。若将枯寂为修炼,弱水盈盈少便舟。若有捷径,何不行之?”
他闭了闭眼。“怎不见师父走那捷径?又怎不见师父寻那共登蓬莱之人?”
我不与他计较,只是道:“本座用不着那些。”
他脸色微变,因为离得近,恰好入了我眼。他却什么也没说,再开口时话题已转:“幽冥府昨日递来了北境寒梦泽的邀请,师父意下如何?”
“若有闲,自去便可。”
“寒梦鬼实力不可小觑,若要争第一,便只能我或二师弟亲自带队去……”他目中露出忧虑,我没忍住又摸了摸掌下顺滑的长发。他顿了顿,才继续。“兽潮在即,或许得不偿失。”
我想了想,说:“重在参与,是否第一有何可争?让愿意前去的弟子自行去便是,兽潮有我在,总不至于灭了宗。”
见他沉默,我无奈笑了笑,摆摆手:“你看怎么好做便是,无需考虑我。”他立刻看着我,道:“弟子不敢!请师父责罚弟子!”
我摇头,一伸手,一柄古朴长剑已在掌中。我抚着鞘上纹理,心中已有定计。
他肃容道:“师父要远游?”
我颔首:“往尧山一行,磨练剑意。”
尧山,妖族祖地。于是身侧人的脸上慢慢慢慢盘旋出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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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1 修改惊鸿剑名姓,修改殷若虚名姓
04.22 改元婴为大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