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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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慕容突破渡劫时,我在青螺岛同殷若虚下棋。感受到那阵波动,我回神时,扫了眼棋盘,眯起眼,道:“真君子?嗯?”殷若虚顾左右而言他:“我昨晚夜观星象,红鸾大盛,岛上或是要出喜事啊!”
我冷哼一声。“臭棋篓子,尽做手脚,动了一子我也照样赢你。”“臭棋篓子说谁呢?昨天是谁连败十局?好像不是我啊。”
“那是你先败了二十三局!看你年纪大让你几下还得意上了!”
正磨着嘴皮子,我心中一悸,棋子也掉落盘上,砸出一声脆响。殷若虚了然,问:“来了?”我正凝眉思索,他建议道:“岛上有传送阵,可以直达几十万里之外。你还没去碎星海看过吧?现下时机正好。”
我叹息。“我为何要走?”他眼睛闪出光亮,抚须颔首道:“这才是我的师弟嘛,师兄就不打扰你们师徒见面了。屋子任你们拆!”他迅速收起心爱茶具,一闪身就不见了人。
瞧瞧此界真人中德高望重者就这副模样,我深觉我辈无人。捡了棋子,我继续下这盘棋。黑子落下,我垂眸观望时,有人挟了白子稳稳落在盘上。
没人说话,战局焦灼。时光倏忽,竟已百年。叩击声清脆响着,心底情绪沉沉蕴藉着。
一局终,是不上不下。我微笑:“是不是不差了?”目光终于能放到对面人脸上,是熟悉的脸,除了额间一抹红痕。
“您自然很好。”他看着棋子,不肯抬头,只有声音泄露出情绪。
“今日成道,怎么不欢喜?”我温柔问。他摇头:“盼得太久,许是情怯。”
我问的是棋艺是修行,他答的又是什么?
我探身,从棋篓里捡出一粒白子。黑龙冲势为之一折。倘若声音再轻,气息再轻,心跳再轻,时光仿佛便能停滞。从久远的以前,脉脉流淌到此刻,再温柔环绕。
我问:“你又来做什么。”
“钟离……”他轻轻喊着,一声又一声。我见惯他各种模样,此时再看,也还是熟悉。那份缱绻我熟悉,那份伤怀我也熟悉,还有一切他从未言说、但我全都知道的。想来,他也是这般。
他眼眶泛上层红。都多大的人了。我替他拭去颊边水迹,再问:“你来做什么?”
“您有过半分心动吗?”
我摇头。他哑口无言。我轻轻叹息一声。“岂止半分。”
他的手掌盖住了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仿佛在笑,却又有水珠一滴滴坠下。
“您为什么……”话说一半,后半截消了音。我注视着他,虽然没有对视,但他应当能感受到。半晌,他哑着声音道:“我来,是想问个清楚。”
我颔首。“你问。”
“可我不想问了。”
这却仿佛哑谜一般,我哪儿猜得透。
“若是问得太清楚,往后我回忆什么?”
他撤开手,迎上我目光。里面盈盈全是水光。“我祝您大道得成,白日飞升!”
是了,苦熬千年,消磨百载,他不想继续了。我不由失笑:“不至于此。我有话想问问你。”
他沉默,但已然是种表态。
“听闻碎星海满布岛屿,夜间雾散,俯身望之,如碎星入海,莹然生光。我神往已久,你可愿同去?”
看着他惊愕面容,我微笑。“事事要你主动,岂非枉为长者。”
我走过去,揽他入怀。肩膀被什么打湿,我安静着,一下下抚摸他长发。
我辜负他许多,往后时日,慢慢补偿吧。树既然活着,总能再生出根。总该再试着扎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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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比较含蓄,可以联系前文理解一番,虽然师徒俩的互动一直都含蓄而隐晦。故事到这里可以算结束了,可能会有几个小番外,交代一下后续和其他人的故事。感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