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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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林靖飞对自己几门专业课都不大感兴趣,甚至有时候连着几节课都是待在机房对着计算机,简直要把他的耐心消磨殆尽。
因此,专业课中间夹的几节公共课倒也就显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但把思修安在晚上就很不舒服了,特别是一连三节课从七点半到十点。
林靖飞几个舍友逃了课,所以他坐在靠后一排空位里,显得格外空旷。今晚的教室确实有些空旷得过分了,更没想到讲课的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与往常一样无波无澜地照本宣科。
林瑾瑜刚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瞥到那排空位,心下略微吃惊,而后安之若素地坐在林靖飞正后方。
“我以为你也会跟着逃课,反正这个老师上节课才点名,你也不像是喜欢这种课的样子。”他已经大致眼熟林靖飞宿舍的其他几个人,因此显而易见地发现他们逃了课。
“你不是也没逃。”林靖飞这天没带他的书过来,看起来挺放松的样子,懒懒散散地靠着桌子,顺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打个哈欠。
他想起下午回宿舍听到其他几个人在说晚上逃课去网吧来几局,当然他们也有顺口问问他要不要一块儿,被他推辞了。
也不是不爱玩游戏,他也不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但还是膈应逃课去网吧,自觉来教室上课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哥,你那么喜欢文学作品,为什么选择软工?怎么不选汉语言?”林瑾瑜侧着脸趴在桌上,头却不知不觉凑到林靖飞的耳边。
突然被这么一问,林靖飞倒也没有被吓到,反而侧过头凉凉地睨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选心理学?”
有那么一瞬间,林瑾瑜嘴边惯携着的笑意陡然消失了。
但他又很快拾起自己的笑面戴回去,只是语气没能再那么轻松自如,“你怎么觉得我会选心理学?”他确信自己没在林靖飞眼下看过这类书,也没多谈过选专业的过程,更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兴趣喜好......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有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林靖飞却一句“我盲猜的”带过去。
林瑾瑜难得有一种被耍着玩的焦虑感觉。但不生气。
不应该是猜的,就算双胞胎有什么默契,也没可能精准到这个鬼样吧?
纵然他有心想缠着多问几句,但讲台上老师的目光已经落到这一块,他也不大想在那晃照明灯似的的目光下被众目睽睽逮个着,只得默默咽下一番抓心挠肺。
林瑾瑜一晚上愣是没能从林靖飞口中扒出点想知道的来。林靖飞宁愿左耳进右耳出地听那洗脑课也不想搭理他。
不过到底还是天意。临近下课,课室里十分八九的人,不管听没听课,三节下来也够呛,谁都盼着下课。
怎料这下课铃没盼来,倒盼来一场大雨。
这雨没征没兆,铺天盖地就洒下来,紧接着耳边就有了嘈杂的雨声。
声势浩大。
这雨一下估摸着一时半会不会停,等下课铃真正响起的时候,已经没谁欢呼雀跃,大多数人都愁着如何冒雨回宿舍。
“走呗,我带了伞。”林靖飞一场愁还没开始就被林瑾瑜断掉了。
不淋雨当然好,一场秋雨一场寒,还真说不好淋这么一场明天起来会不会头重脚轻。
他以为林瑾瑜会趁机再缠着他问之前那个问题,他也打定主意不回答吊着他。
倒是没成想林瑾瑜问了别的:“哥,我问你的你还没有说,为什么不去汉语言?”
林靖飞缄默着,在林瑾瑜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又像是思定答案,开口道:“兴趣在它还是兴趣的时候尚且还能吸引人为它耗些无关紧要的时间精力,但如果把所有精力时间都扑上去,我会腻味,兴趣会成为拖累。到最后也是相看两厌。所以,我填志愿的时候从没考虑过汉语言。没必要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再说——”林靖飞说到这,看向林瑾瑜的目光带些戏谑,“你对汉语言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只不过就看几本厚点的书。”
他前几句话恰好戳进林瑾瑜的心坎上,以至于林瑾瑜顾着思虑,反倒没细听他最后无甚恶意的,玩笑似的嘲讽。
他眼里的林靖飞一变再变,最开始是冷淡陌生的,就扯着兄弟之名的同龄人、同校生,之后,是有点趣味相投,有点人情味儿的闷葫芦,闲来无事逗一逗也不错,后来这闷葫芦就不搭理他了......然后是那晚上,不过是个面包,也没想到林靖飞这么好打发,之后好像就又无芥蒂了,好像也是从这时起,形容得贴切点的话,是从这时起才算得上是正眼看他,真正把他当兄弟看。
不管怎么变,他倒是逃不过‘寡言少语’这个词,但形象是一点点鲜活起来了,从那一晚一眼看破他的意难平,再之后那次说不清为了出气还是给他出头的打架,到之后愿得跟他一块出校门觅食......还有此时此刻这番话,皆是他心底所想的。
他所说的,也是他没有选心理学而选择软工的原因。
他真正相信了双生间的某种默契,深信不疑。把自己的心思剥丝抽茧一样地拨明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但好歹也整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喜欢缠着林靖飞一块吃饭,也难怪为什么会觉得跟他待在一起会更舒适。
林靖飞半天等不到回应,奇怪地撇眼看过去,就见着林瑾瑜撑着伞,也是若有所思地看他。
他皱了皱眉,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那双桃花眼一挑,夜色分明暗得很,那双眼眸里却似乎光华流转,在光暗交错间衬出一种深情的错觉来。
豆大的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的嘈声接连不断,纷扰得很,那伞却撑得很稳,林靖飞这才注意到那伞面竟然是稍微往自己这边倾的,那头林瑾瑜的外套已经湿了一袖子。
其实这么大的雨,就算有一人一把伞几乎也是不可能保全自己的,他们裤腿和鞋子早就被雨水漫湿了,也不在乎多湿一处,所以林靖飞对这倾伞颇为疑惑,心说这小子难道把他撩女生那套用到自己头上不成?
“不是,那不一样,你是我哥。”林瑾瑜很轻易能从他不大高兴的表情里把他的想法摸个大概,只是他无意让林靖飞听见,低低的声音隐没在接连不断的雨声里,林靖飞又没刻意去听,只是模糊听到林瑾瑜说了声‘哥’,问他干嘛,林瑾瑜倒是借机对他笑问:“哥,你以后去图书馆能不能喊我一块去?”虽然还揪不清楚个所以然,他知道待一块儿舒心绝不止是因为林靖飞是他哥,但既然如此,倒不如再多争取点共处的时间,反正他向来怎么舒服怎么来,原因是放在第二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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