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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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国庆长假结束后,他们坐上回学校的高铁。
那是晴空万里的一天。也是林靖飞乐意跟林瑾瑜坐在邻座的一天。
虽然林靖飞还是一上车就插上耳机闭上眼一副不问世事的悠哉样。
林瑾瑜也依然暗下里盯着他的侧脸,怀着某种自己都难以解释的心绪。
但还是有不一样的——
现在他可以摘下林靖飞朝着他这侧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即使这样林靖飞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好似对自己完全卸下了防备。
这让他非常受用。
区区一半的耳机,感觉却很像是得了糖果的毛孩一样满足,这让他在满足与自嘲之间拉锯了片刻,还是毫无悬念地歪向满足那头了。
回到学校,林瑾瑜不可避免地想起关系僵化的那几个星期里几乎跟林靖飞碰不上面的情况。学校这么大,他们俩又是隔壁班,如果顺其自然……想碰见几乎只能靠那缥缈的偶然。
不过林瑾瑜不想靠偶然,他大可以创造机会。之前是不乐意,但现在,既然林靖飞对他态度缓和了不少,他也不可能会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他那个木头兄长进一步的示好,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有这样的念头——也许林靖飞只要往前走上那么一步,他会替他走出剩下的九十九。
然后他还真窥测出某些机会。
他迟钝地发觉,某些公共课,原来都是他们两个隔壁班一块儿上的。林瑾瑜倒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早前自己根本没搭理这码事,就算知道一块儿上课的是隔壁班,也没多花些多余的心思关注林靖飞。
别人避之不及,只觉得无聊透顶的公共课,譬如大学英语,思修这类,他硬是参悟出些许别人体会不来的趣味,当然这趣味还多半来自林靖飞。
他之前上课是习惯性占据在最后一排,然后拿老师讲课声当背景音,无所事事盯手机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意挑着林靖飞后面的位置坐,跟他打招呼,然后一节课就看着他有时候玩手机有时候打瞌睡,真像看着之前的自己。
原来这么像。
当然也有些其他情况,虽然是极少数——林靖飞偶尔偶尔会带课外书过来看。
那些书不是他们专业课本,也不是什么消遣类小说。
那些书竟然是一些名著,像什么《悲惨世界》、《双城记》……诸如此类反正是一看就不会跟林靖飞扯上关系的书。
惊是一方面,但林靖飞专注看书的样子也是真的好看,翻开书,视线一落上去就好像已经跟外界隔开一道屏障,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扰不到他了。就有一次思修课,他俩旁边有一男生玩手游忘了调音量,一打开游戏启动音挺响亮,甚至都被老师警告了几句,周围一圈人也齐刷刷把那人盯得无地自容,就林靖飞还在埋头看自己的书。
林瑾瑜就爱盯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看阳光洒在他侧脸上熠熠发光的样子,看灿烂光线下他柔和下来的面部线条,看光斑落在他低垂的眼眸中,挂在他下挑的眼角上,莫名就有一种肃然的,不可亵玩的感觉。
——可能这种时候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都不会察觉?
林瑾瑜暗自想过,不过不曾实践过,有一次已经探出手了,只是最后又硬生生按捺住了。
有点微妙,好像在那晚林靖飞对他态度松懈了许多之后,他就愈发想拉进跟林靖飞的距离,又说不准要近到什么程度才会心满意足。只觉得可以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挺想试探出最极致的底线。
林靖飞也不是迟钝的人,倒不如说,因着这么个家庭背景,他在某些方面挺敏锐的。
林瑾瑜的步步逼近他不是没有察觉,不过尚在他的忍受范畴内,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琢磨这人的目光是不是太奇怪了,有时候不经意对上,尽管他会稍作掩饰,但感觉还是有些毛骨悚然——这是一种直觉带来的悚,无法用语言解释。
他发现放假回来之后林瑾瑜好像转了性似的,也没见他再找女生勾勾搭搭,安生是安生多了......但一腔精力全耗在自己身上就有点怪。
他是察出这点怪了,但到底是没往深处里想,就权当林瑾瑜是个没长大的小崽子,父母管不了,爬到他这找依靠来了。
也罢了,总好过整天看他风流成性,孔雀开屏似的祸害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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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还行,比我小学初中那会儿强多了。那时候我天天打架他都没怎么管,好像是后来高中了怕我这么下去没书读了才管的严一点。”林靖飞叉着餐盘里的面,很平静地回复林瑾瑜的问题。
最近他们探讨的无非就是互不参与的这段生活是活成什么样。
“哦,说起来,你好像提过,从时间上看,他们估计在我们上高中时就重新联系了?”
“啊,是,不过怎么搭上的我就不知道了。”林瑾瑜戏谑地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似乎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但分明每次都是他主动提起的。
在他的描述里,他和母亲过的生活就平平淡淡,虽然一开始也是真的不容易,但也相互支撑着慢慢改变。他要么三言两语就能讲完自己十多年的乏味生活,要么毫不掩饰自己对林靖飞这边的兴趣,总是有意往他这方引。
很像是在摸摸索索地玩拼图,把彼此手中的图块相互交换分享,就能拼凑出一个家庭十几年的生活图景。
“哥,你谈过几次恋爱啊?”林瑾瑜低着头,状似无意一问,有意掩饰掉眼底的阴沉。
“你觉得我像是谈过几次?”
林瑾瑜一笑:“我哪猜的了?就这张脸,少说得有五次?”
林靖飞不怎么乐意:“就这张脸?听起来你倒是靠着这张脸战无不胜了?不止五次吧你?我谈几次也不用向你汇报啊。”
林瑾瑜心说五次算什么,加个零都是少的。但他不可能敢把这话说出来,这段时间他算是摸索出来了,林靖飞一提到他的恋爱史就不大耐烦。
他从善如流地换个话题:“下星期有个比赛,哪个社团办的来着我忘了,不过是什么中外知识竞赛,哥你有意愿吗?组个队带我拿综测分?”
他知道,就林靖飞这个人,啃得了那些名著巨头的话,应该对这种比赛有点兴趣。
果不其然——
林靖飞换个坐姿,不以为意地说:“我带你?你省省吧,要参加就参加,还讲什么名目。”
“那我就报名了?就咱俩了?”
“你要有舍友想参加就报吧,我看你也不像感兴趣,就奔着那点破分去吧?”
林瑾瑜鼓捣几下就在公众号上报了名,当即在心里一乐,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就我们两个够了,那点分折腾那么多人太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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