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他为开春后的府试着急。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头明镜着。当年能中秀才,委实有几分运气在。
应试那年,恰逢发大水引发山洪,号舍漏雨,因此糊了不少人的卷宗。而他好运分到角落处,却也因此躲过一劫,反而吊车尾成了童生。
这等好运,也是他一直以来沾沾自喜的缘由。做人嘛,有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可好运总有用完的一天!
眼下大月国内忧外患,朝廷官员消耗颇大。皇恩浩荡,新皇打算年后开恩科。恩科录取人数较多,也更容易高中。
参加府试需要一名廪生担保,他早打探好,曾担任枢密院编修的杨大人告老还乡,在朝中很有威望。和今年府试主考官热门人选之一的文大人沾着亲。若能请他出面担保,想必事半功倍。
可一位廪生仅能担保五人。
他如何才能披荆斩棘脱颖而出,说动杨大人?这正是他最近头疼的事儿!
他早有听闻,这位杨大人最爱名人字画,珍玩真迹。可那些玩意儿,任凭哪样一沾上名人的边儿,价格也远非他能承受的。
不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昨儿还在为银钱,为门路发愁,今儿上天就把这幅残品送到了他手中。
这就是他覃志诚的运气!
他细细品鉴“虢国夫人游春图”,忍不住啧啧连声。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覃志诚啊!窦氏你瞧,你瞧瞧、瞧瞧,这是老天的意思。老天爷也要成全我覃志诚的功名啊,哈哈哈…”
他一阵大笑。
窦氏却止不住心惊肉跳!搂着覃茵茵和覃春晖微微颤抖。
“这画…你从哪里来的?”她以前怎没见过?她心头分外惊疑。
“画自然是为夫的,怎么说话的你。”
覃志诚呵斥,车厢外的覃大力微微回头,冷笑两声,反而哼唱起那戏台上的词儿。
“哎呀呀呀…想我邱旺,幼读儒书,天资过人,诸子百家我无一不晓,诗词歌赋我门门皆精,学馆老师他夸我有七步成诗之才。堂上双亲盼我早作那改换门庭之人…”
伴随他怪腔怪调的说唱,骡车继续飞奔,也掩盖了覃志诚的大笑。
一辆骡车,心思迥异的几人全然未觉,危险已悄然降临。
覃志诚捧着残画兴奋着,听覃大力五音不全的说唱,不由扬声呵斥。
“行了行了,哪里学来的调调,听得怪瘆人,平日搅了人的好兴致。歇了罢!”
骡车外的覃大力似乎没听见,大吼还在继续:“怎奈学生时运不佳,连科不弟名落孙山之外,又兼学生来习生财之道…”
这是存心找茬?
覃志诚脸一沉,顺手将残画卷起,刚要拉开车帘,吼声突然停了下来。
他得意地一抖长襟:“哼,算你识相!”
可下一刻,车帘被人从外挑开。
他刚要呵斥,一道绝不该在此出现的身影猛不丁冒出。
吓得他一个激灵站起:“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