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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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回去路上姜活问,“你要把小孩送到南枫斋,怎么最后进局子了?”
夏无名接过傅景峦在便利店买的水,喘了口气:“后来?后来我还没走,这人就来了。”
夏无名还是聪明的,觉得这地方不宜久留,可惜他刚想带着阿虎离开,就碰上带了人来的夏行云。
夏无名就一个人单枪匹马。夏行云带了六个人,其中几个夏无名还很眼熟,就是他们金湖的安保。
这几个人不是来查孤儿院的,看到夏无名背后的阿虎,就要把他带走。
夏无名当然不愿意,但他也不是莽夫,这种情况下相当懂迂回战术。
于是他假意迎合,同意先带着阿虎,跟着夏行云回夏家。
至于孤儿院其他的事,由夏行云接管。
临走的时候,夏无名状似无意地问了他弟一句:“夏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片地啊,小洋楼怪漂亮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怎么怕我分杯羹啊?”
夏行云脸色突变,越发生硬地回他:“不关你事。”
他真是个不会骗人的主,有没有事全都写在脸上了。夏无名听他这么说,也不接话了,坐在车后座乖乖打起了消消乐,过不去的关卡就求助阿虎,两人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后来车开半路,阿虎悄悄对夏无名说:“叔叔……我想……我想……”
小孩捂着裤裆支支吾吾的,夏无名一下就看出来了:“你想撒尿?”
“嗯嗯嗯,我……我憋不住了叔叔……”他说着一副真快哭出来的样子。
夏无名吓得大叫:“诶你等会儿等会,别尿我车上!夏行云你停车停车,让他下去撒尿!我这车上礼拜才做过保养,死贵死贵的!”
夏行云估计实在是受够了他哥大呼小叫的样子,才勉强把车停在路边,让安保带着小孩下去上厕所。
没想到,十分钟以后,安保大汗淋漓地回来说:“小孩丢了。”
一群人赶紧沿途分头去找,结果找了一个多小时,把这片路上的公厕便利店游戏机房都找过了,半条影子都没有。
最后他们没办法,只能先回别墅去。
夏行云肯定先怀疑他哥,劈头盖脸就问他是不是故意把小孩藏起来了,夏无名冷笑:“我藏?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今天去孤儿院本来想找人问问的,结果呢?好家伙连个鬼都没有,花名册上的电话都是空号,我确实啊,确实不是你们夏家人,什么事儿都瞒着我,提防我什么呢?我图你们这点钱么?”
夏无名这一声声的质问把夏行云逼得无路可走。
“所以啊,后来我遇到那孩子了,看到我抖得和筛子似的,让我别抓他,夏行云,我要说句公道话,这孤儿院是你管的,这些小孩的资料都过的是你手!他们虽然无父无母但一条条都是人命啊!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么?没了就没了?不管不问那么多年!你有没有心!”
姜活:“后来你就把他打了?”
“哪儿能啊?你看我是那种暴躁的人吗?”夏无名不屑地一扯嘴角,“是他先说我不姓夏,从哪来滚哪儿去的!”
姜活凉凉回:“某种程度上,他也没说错。”
夏无名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是是,你俩可真有共同语言。”
“所以你就把他打了?”姜活问。
“昂啊,打了,狠狠揍了一顿,然后他就报警了。”夏无名虚晃一拳,不小心牵动了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南枫和傅景峦在前座默默听了一路,再次被夏家人神奇的脑回路搞沉默了。
打架报警不稀奇,家里人内讧打架报警的,他们倒是不多见。
车拐了几个弯,顺利停在南枫斋。
夏无名刚下车还没站稳,就看茶馆里滚出来两只团子,一只滚到傅景峦怀里,一只扑到夏无名身上。
夏无名笑眯眯地摸摸他头:“看,我没说错吧,这里是不是很好玩?”
小孩头一抬,赫然就是阿虎。
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脸也洗了,露出干干净净的小麦色皮肤,五官也很周正,就是有点瘦。
阿泥见他们回来开心到不行,抱着傅景峦和南枫邀功:“我给小虎换新衣服啦!阿大还给他表演拳击来着!嘿嘿!嗖嗖嗖!厉害吧!”
傅景峦笑道:“厉害厉害,全靠我们的小主人!”
夏无名一边把阿虎领进门一边说:“阿虎我给你介绍新朋友啊,这几个啊都是我朋友,这个是茶馆老板,这个是他……是我老师,这个呢,是……是我对象!”
话没说完,被姜活一记栗子敲在后脑勺。
“谁是你对象?”姜医生瞪他。
夏无名:“诶?不是你说的吗?你在警察局都认了!”
姜活冷笑:“你也知道是在警察局啊?我不说你对象能说什么?你爹嘛?”
阿泥震惊地问:“姜叔叔是夏夏爹吗?”
阿虎人小鬼大,“噗嗤”笑出来,拉着阿泥悄悄说:“不是啊,他就是打个比方。”
“哦……”阿泥拍着胸口,“不是哦,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叫爷爷呢!”
姜活不是很想理这群智障,但他有件事想搞清楚:“所以这孩子是你让他跑的?”
夏无名得意洋洋:“嘿,那肯定是啊,我在车上假装玩消消乐,后来啊,就开了备忘录写给他,本来我还担心他不识字呢,没想到他都能看懂!”
阿虎知道夏无名在夸他,站在边上跟着傻乐:“能看懂哦!叔叔写得超级清楚!”
那肯定啊,连逃跑路线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那可不得归功我以前读书时候,天天逃课,我爸找保镖压着我去学校,我是谁啊,那些人哪能压得住我!我和你说,那片,那条街上,大大小小的网吧游戏机厅我都去过!什么逃跑路线都被我摸得透透的!这不用上了么!”光荣史被他说得理直气壮,转头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诶不对啊,阿虎,你怎么跟这小鬼学啊?他叫我夏夏你也叫?”
阿虎嘿嘿傻笑:“对啊对啊,我跟阿泥学的。”
阿泥小手叉腰:“对啊!我们是好朋友了嘛!”
“那我们不是吗!你这样叫我问过我的感受嘛!”夏无名气得哇哇叫,小孩根本不管他,自顾自滚远玩去了。
阿虎就暂时被藏在了南枫斋,夏无名和姜活因为要照看阿虎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也先住了下来。
阿虎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姜活画符,他顺着夏无名的智障脑回路,管姜活叫“马良”叔叔,姜活倒也不生气,觉得这孩子有天赋,愿意教他,一天有大半天都和这小孩呆一块儿,把夏无名醋得不行。
南枫把结界一封,这里比警察局还安全。
晚上分房睡的时候,照例还是姜活和夏无名一间。
姜活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夏无名缩成团坐在窗口,屋里没开灯,显得他孤零零有点可怜。
姜活在他身边坐下,没急着开口。
他喝完一杯水,听到夏无名背着他说:“我今天出门遇到个记者,他问我知不知道孤儿院的事?我说不知道,他就质疑我作为夏家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多年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我答不上来。”
“还有阿虎也问我,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和小橘子一样突然不见了,我也答不上来。我做了那么多年夏家人,结果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都不敢对他们保证,不敢堂堂正正说一句,我们是无辜的!”
夏无名浪里白条了那么久,外界的质疑和评价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但这次,面对那么多人,那么多质问,面对孩子,他彷徨了。
白天在阿虎面前,他尽量装得轻松,什么都不能说,现在回了屋,卸下伪装,他感觉自己要扛不住了,愧疚和恐惧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姜活把夏无名的脑袋揽到自己肩上,太子爷就顺势靠着,一反常态地温顺。
两人就这样默默坐着。
姜活现在也没办法告诉他”你没错,别担心,孩子会没事的“,那是隔靴搔痒,不解决根本问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和他站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因为这人和齐方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
总之,他想帮他。
夏无名之前以”这是夏家“的事情为由,要把他们摘出去,两人甚至还因为这事吵架了。
他清楚记得夏无名和他说:”你别,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把你骂得多难听,姜活,你要光风霁月地救死扶伤,千万别沾上这种破事儿。“
姜活又何曾不想置身事外,但他第一次想任性一回,想竭尽全力去帮一个人。
他想看这个小朋友意气风发,没心没肺的样子,哪怕贫嘴哪怕智商永远不在线,也是鲜活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因为别人的过错让自己跌到尘埃里。
“别担心,我和你在一起。”姜活说,“我们一起查。”
“真的么?”夏无名嘟囔,“但我之前还吼你来着,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姜活笑道:“算了我原谅你,谁让你是我对象呢,下不为例。”
夏无名一愣,没回应这句真真假假的话,他抬头望向皎洁的月光,突然问:“姜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姜活:“嗯?”
夏无名:“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陌生人?不学无术富二代?还是……你师傅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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