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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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名把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姜活第一反应是自己当然可以编些好听话来哄他。
但是夏无名的表情很认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便也不该用话术去敷衍他。
于是他把夏无名的每个问题都仔细想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傻子”。
夏无名:“……”
姜活靠在床头,屈起一条腿,侧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这是他俩第一次那么认真对话。
良久,夏无名木然说:“我可以理解你在夸我么?”
姜活不置可否:“我确实在夸你,但也在骂你,你对我作出的三种揣测,都只能说明你不了解我,要知道我是从来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的身上,更别说什么替身,简直无稽之谈,别忘了,你和我师傅到底是什么关系都没个定论,你看看自己是哪一点继承了他的天赋衣钵,最多是一缕魂,也可能就半缕,反正没事少看小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医生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把夏无名说得冷汗直流,但他也松了口气,一直压在他心口上的那块石头好像没有了,这大概是他最近持续倒霉的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但他不是很理解一缕魂是什么意思。
姜活换了个简单直白的说法:“都说人有三魂六魄你知道吧?最大的可能是我师父出事前,把自己的魂魄分成几份封印在不同地方。”
古有言,人有三魂六魄,三魂分别是天、地、命,缺一不可,用现代话翻译一下也可以理解为分身。
夏无名瞠目结舌:“这都行?他他他是神仙么?”
“他是人,不过算是人修炼成的上仙,多少是有些天赋在的,普通人做不到。”
夏无名皱着眉头还在消化他的话,姜活却拍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床,示意这傻子过来睡觉。
理由被他说得冷酷无情:“别想了夏无名,真的,思考不适合你。”
南枫起得越来越晚,从上午到中午,现在都能一觉睡到下午,睡醒了还使不上劲儿,浑身懒洋洋的,走路都难受。
他扶着楼梯慢慢往下挪,发现下面有一群人表情严肃地围在电视机前。
有媒体爆料说夏行云也不是老夏总的亲儿子,不知道是哪家狗仔居然有理有据地翻到了很多年前某家孤儿院的照片,证明夏行云在2岁之前是在那儿长大的,可惜后来这家孤儿院倒闭了,孩子们的去向都没人知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上午的新闻发布会可谓是兵荒马乱,夏行云难得失语,被记者的狂轰滥炸砸没了方寸。
但最震惊的还要算他哥哥夏无名,从小到大,夏无名都一直以为夏行云是他爹亲生的,虽然见着面的时候夏行云已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但老夏总解释说他们是把这孩子生在国外,读书读那么多年才让他回来适应适应国内情况,最后都是要进集团公司帮忙的。
夏无名对此一点疑问都没有,外加夏行云从踏进家门的一刻起就是冷冷淡淡的性子,和他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样样都好事事争先,夏无名就理所当然觉得他是看自己不顺眼,觉得他不是亲生的,就不该在这个价多分一杯羹。
现在爆出夏行云也是领养的,那他这么多年看自己不顺眼是为什么?名利财产?
夏无名更不懂了,这些身外之物,他弟弟如果要,大可以都拿去。
傅景峦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掏出夏行云拉下的玉佩,把上面有一缕煞气的事儿同夏无名说了。
夏无名这下彻底宕机了,过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等等,这玉佩夏行云是从我这里拿走的,原来是我的,你说他上面有魂脉,还阴气森森,那是冲着我来的?”太子爷某些时候还是很聪明的,“我不懂,我又不像你们不是妖就是神仙,我就是个人类,还是个孤儿,浑身上下扒光了也就器官值点钱,找我干什么?”
姜活看着他,眉眼温柔了几分:“因为你和齐家有关系。”
夏无名这会儿脑子又转不过来了:“你昨天不还说什么我最多就是一缕魂么?哪来的价值?”
姜活一掌拍他脑门上:“别瞧不起人,我师父就算只有一缕魂也能翻云覆雨。”
好歹是仙家三门,怎么说还是有点分量的。
夏无名愣住了,半天讷讷地说:“但……可……可我是……我不是他啊……我就是一缕魂啊。”
姜活:“当然,很多时候分魂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你现在什么都不会,也许将来突然就会了呢?这谁都没法保证。”
夏无名不吭声了,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双肩就颓了下去:“我去找夏行云,我要找他问清楚。”
玉佩的事,他身份的事,还有孤儿院的事,他一定要全都问清楚,虽然他一直觉得弟弟看自己不顺眼,但潜意识里,夏无名总觉得夏行云不会做坏事,或者是他压根就不愿相信,这个从小就白白净净的弟弟会存什么不得了的心思。
他不信,所以要听那人亲口说。
傅景峦摸着那枚玉佩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想过,夏行云把玉佩抢走,未必是想对付你。”
他在空地上简单画了个阵,把玉佩丢在里面,夏无名突然就能看到玉佩上冒出的丝丝黑气。
“你看这玉佩原本就有一股煞气,但我目前还追查不到这煞气的来源。”
夏无名努力在脑海里整理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的意思,这玉佩我带久了不好,所以他拿走了。”
傅景峦点头:“我只提供另一种可能性。”
南枫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傅景峦看他脸色不好,赶紧递上热茶。
热茶是傅景峦刚沏的,很香,和南枫的沏茶手法如出一辙,南枫捧在手里,滚烫的热意从指尖往心里流。
夏无名沉默地看着法阵中央的玉佩,良久决定还是要去:“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当面问清楚,我不想再活得不明不白。”
傅景峦倒是无所谓,只说他们有其他事要忙,就不跟去了。
南枫热茶的从雾气里抬头:“我们?”
傅景峦理直气壮:“嗯,我们。”
早上,黄小小打来电话,说黄三根据傅景峦的要求去查了文宅拿到的那堆东西那个珐琅雕花胭脂盒,结果发现它居然是货真价实的民国货,有阵子在女孩中间十分流行,特别是舞女,因为这胭脂盒是银制的,表面镀金又加上一层透明珐琅彩,所以很得爱美的富家小姐青睐。
黄小小还说,她注意到胭脂盒内部夹层下面有个标记,不过是什么她暂时还没查出来。
傅景峦打开她发来的照片,赫然是他们熟悉的鹰纹。
但民国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文宅,和南陈的东西混在一起?
傅景峦想到南陈那会儿也有一阵子姑娘们除了喜欢齐老道的平安符,还喜欢戴某种玉佩护身,如果胭脂盒也是那会儿姑娘们留下的,那就是有人从南陈活到了今天,顺便把一堆东西连带胭脂盒一起,从南陈和民国带到了今天。
除了他和姜活,这世上唯一有这可能的也只有魏达了。
而他调现在这时候故意把东西放出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想把人引过去,除了南枫可能还有其他人。
傅景峦的心又往下一沉。
姜活在边上笑他:“姑娘们的事你记得倒清楚。”
傅景峦回神,看了眼南枫:“我记不清楚,是有人好奇天天带我逛大街。”
姜活:“哦,所以傅少监以前天天上班摸鱼,带对象逛大街。”
南枫捂茶杯的手一顿,幽幽说:“不是天天。”
傅景峦惊讶地看着他:“你……想起来了?”
南枫一言难尽,他拉着傅景峦上楼,开门之前,踌躇了半天措辞才说:“镜子,不是我偷的。”
傅景峦:“嗯?”
镜子肯定不是南枫偷的。
今天一早起来他就发现这东西被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像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而且原来很大一面落地等身的镜子,忽然变成了闺房里用的那种,小巧玲珑的梳妆镜,要不是镶边的花纹有点眼熟,他还真认不出来。
傅景峦也有点震惊。
南枫说:“这镜子……我在梦里见过。”
傅景峦:“梦里?”
南枫:“嗯。我梦到阿泥,梦到我有面镜子,能窥探下界。”
傅景峦弯腰盯着镜子:“还有呢?还梦到什么?”
南枫走到窗口,忽地停下来,在斑驳的暖阳里眯起眼睛:“还梦到……我是棵树,长在雪山上,有时候会下界来玩一会儿,换着地方玩。”
换地方的时候,总有人陪着,带他走过春花秋月,看遍人间四季。
但他把这个人忘了。
傅景峦还在低摆弄镜子,但这东西始终没反应,镜面上雾蒙蒙的像是蒙了蹭东西,擦也擦不掉,除此之外,它和寻常化妆镜根本没有区别,要不是他们曾在藏镜阁见过,真会以为关于这镜子的所有传说都是一派胡言。
两人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南枫忽然问:“在梦里,我是能通过这枚镜子到别处的。”
既能窥探,又像是一种媒介,所以才会发现千灯镇,才能遇上傅景峦。
“假设这是真的,有没有可能,我可以通过镜子找到魏达?”
傅景峦眉心一跳:“不行。”
南枫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
傅景峦想把他拉到身后,找个地方干脆把这镜子藏起来,秘密什么的以后再解也不迟,但南枫像生了根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人无声对峙了很久,互不相让,最后还是傅景峦先败下阵来。
他烦躁得抓了把头发。
南枫觉得很稀奇,从来没见过傅景峦这么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有根弦动了,于是覆住傅景峦绷紧的手背。
南枫:“我丢失的记忆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傅重山,无论结果,我需要真相。”
关于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关于两人的关系,又为什么会分开那么多年,他都需要一个交代。
傅景峦沉默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暗哑。
“我知道你不会妥协,但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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