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个人还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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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景峦,字重山。
南枫在哪里听过,或者是梦里,或者是过去,总之很熟,熟到即便他记忆全无,再说出口的时候,也依然有种唤过千百遍的错觉。
从藏书室出来,傅景峦和阿泥还没回来,南枫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闲逛。
他发现这套房子居然还有地下室。
之前南枫在电视和手机上都刷到过,说是现代人喜欢用地下室做酒窖,或者放些贵重物品,但一般这种地下室都很难进去,不知道傅景峦是不是也这样。
但这门看着和百多年前的隔扇门也没什么区别,腰板上镌刻着各色草木花卉梅兰竹菊,中间是开光处有个活灵活现的木雕小人。
这门甚至都没有密码锁,南枫轻轻一推它就开了。
里面赫然是一屋子的藏品,和藏书室一样,绵延了千百年的,价值连城的藏品,大到佩剑古琴香炉,小到衣服珠宝玉石怀表,从青铜到古瓷,再到珐琅雕花钻石黄金无所不有,按现代价值单位换算的话,大概能买下几个国。
南枫一排一排地看,发现这些藏品都是按年代排列的。
看起来甚至都是傅景峦自己用过的。
有套藏青的曲领大袖朝服,领口有白罗修饰,上面绣了繁复的暗纹,南枫不止一次在自己梦里见过。
见过那抹星空般的蓝色,在自己身边长久伫立着。
民国时期,傅景峦收藏了长衫和一套烟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另有相配的皮鞋和眼镜放在旁边,镜架上挂着金属链子,南枫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些物件穿在傅景峦身上的样子。
应该……还挺好看。
可惜他没见过。
南枫心里划过些微的遗憾。
这间屋子尽头的拐角处有个江南人家常见的雕花柜子,堪堪挡住了白墙,柜子一侧隐约有什么纹路露出来。
看着类似阵法又类似星盘。
作为礼貌,南枫不应该去研究他。
但他实在太好奇了,花了十多分钟,用尽各种办法柜子纹丝不动。
他早该料到的,要是这么直白的机关,就不是傅景峦了。
南枫心里无端又想到阿泥借来的外国电影里,那只张牙舞爪守着自己宝贝的史矛革巨龙,说不定这门里也有什么惊天宝贝,要么就是惊天秘密,卖出去就能富可敌国的那种。
南枫想了一会儿,差点被自己脑补的东西逗乐了。
他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山下有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燃起。
阿泥大概是玩累了,趴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打盹,身上盖了条暖融融的小毛毯。
孩子把小毛毯抓在手里喜欢得很,一边睡一边喃喃自语,小脸可劲儿蹭着。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有淡淡的饭菜香从厨房飘出来。
南枫站了一会儿,捏着杯子敲响了厨房门。
他看到厨房里面傅景峦换了米色睡衣,套着围裙在做饭,灶台上,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菜。
新年必须要吃饺子。
傅景峦和小孩去山下买了饺子皮,这会儿又拌了馅料,再做几个小菜就能开饭了。
南枫举着杯子解释:“水凉了,换一杯。
趁傅景峦转身帮他倒水的时候,南枫心念一起,叫:“傅重山。”
厨房里的人听到“傅重山”三个字,明显顿住了,一勺饺子在漏勺里滤水,“淅沥沥”漏到干了傅景峦才如梦初醒地把它装进盘子里。
傅景峦:“你看到了?”
“看到了,下面东西不少。”南枫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瞪他。
傅景峦背过身去倒醋:“有喜欢的么?可以拿走,都是你的。”
南枫一口拒绝。
虽然他没钱,虽然那些东西价值连城,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更何况那些东西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傅景峦装出一脸的难过:“这么嫌弃?送你都不要,那我就伤心了。”
南枫没接他混话:“你地下室有道暗门。”
傅景峦:“有吗?我都没注意。”
他去管炉灶上的汤,又把剩下的饺子装成两盘出锅,想塞到南枫手里,转来转去一副很忙的样子。
南枫就是不接,站在厨房门口和他较劲儿,傅景峦举了半天盘子手都酸了。
是了,他怎么能忘记小老板的脾气呢?
他的小老板以前就这么倔,不撞南墙不回头,不问个水落石出就会缠到底。
睡了一千年醒过来,虽然记忆没了七七八八,性子也不像之前那么活泼,但脾气还是在的。
傅景峦失笑:“是有个暗门,不过里面其实没什么。”
南枫反问:“没什么弄个封印防贼?”
他看这防的就不是贼。
话说出口南枫有点懊恼,从道理上讲,傅景峦在自家弄个暗门封印的也没什么问题,防谁都和南枫没关系,爱不爱给人看是主人的自由,他一个客人有什么不爽的资格?
但他就是不舒服了。
他不舒服,也不能让傅景峦舒服。
就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他又补了句:“还让我来玩?你防贼还是防我?”
傅景峦彻底哑火。
幸好这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阿泥打破了。
小团子刚睡醒,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揉着眼睛手里还抱着毯子。
傅景峦如获大赦:“阿泥醒了?”
阿泥摸着肚子:“嗯嗯!阿泥饿了!”
小孩饿了要吃饭,话题只能到此为止。
傅景峦做了白菜和香菇两种馅儿的饺子,满满两大盘,刚端上桌就被阿泥囫囵吃了好几个,一个没咽下另一个就夹起来了。
南枫轻拍他手背:“慢点吃。”
阿泥裹着一嘴饺子“嗯嗯”应着,半个小胖身体都趴桌上去了。
傅景峦往阿泥和南枫碗里各又夹了两个:“除夕吃饺子讨个好彩头。”
南枫:“怎么讨?”
傅景峦不答,慢悠悠喝了口茶。
那头,阿泥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啊啊,我吃到怪东西啦!”
他吐出来一枚硬币。
南枫刚把饺子沾了醋送进嘴里,“嘎嘣”一声,也吃到一枚。
他怀疑傅景峦就是故意的。
阿泥把硬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傅叔叔,硬币是什么意思呀?”
傅景峦摸摸他头:“硬币象征团圆,谁吃到硬币,来年一定行大运。”
说完,他还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掏出两个红信封。
描金的暗红色,上面有很漂亮的花纹。
傅景峦解释:“这是压岁钱。”
阿泥:“压岁钱又是什么呀?”
傅景峦道:“压岁钱每个小朋友都会有的,专门辟邪驱鬼保平安的。 ”
“哦哦,是这样啊!”阿泥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预示“好运”的东西,有点受宠若惊,小孩小心翼翼地把硬币和压岁钱拿在手里摩挲,生怕弄坏了一样,“好哦,阿泥会好好保管的!”
南枫捏着给“小朋友”的红包,实在觉得烫手。
傅景峦对他眨眨眼说:“小老板别生气。”
他说得很诚恳,南枫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没办法了,特别是这么大个人还撒娇,他真的很难拒绝。
窗外飞雪越下越大,阿泥小朋友很好心地给姜叔叔打了电话。
姜活从阵里出来说是有事就先回去了,阿泥想来想去觉得姜叔叔过年也只有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视频接通,镜头里是一层袅袅的雾气。
阿泥:“姜叔叔你在干什么呀?”
那头多出一双筷子:“我在煮火锅,阿泥吃饭了吗?”
“吃啦!!我们吃饺子啦!阿泥在饺子里吃到一块钱!给叔叔看哦!”小孩献宝似的把硬币凑到镜头前面。
姜活把脸凑过来,镜头里出现他湿漉漉的头发:“嗯,阿泥乖,新年快乐哦!”
“嗯嗯!姜叔叔也新年快乐!这个钱钱阿泥留给你哦,这样你也能行大运啦!”小孩手舞足蹈的。
没想到镜头那边传来“嘎达”的开门声,然后有人嚷嚷着蹦过来:“什么玩意儿行大运?我也要我也要!”
夏无名裸着上身,头发上还在滴水。
南枫捂住阿泥的眼睛。
夏无名:“??”
他问姜活:“怎么我身材很差吗?”
应该不会啊,他每天都锻炼,通宵熬夜还要晨跑几公里呢。
姜活揪着他耳朵拖到一边:“穿衣服。”
怕他们误会,姜医生解释:“不好意思啊,刚才他煮火锅炸了一屋子,才刚收拾完。”
夏无名不服气地在边上说:“也不完全是这样,就是那什么,技术失误!”
阿泥有点嫌弃:“噫——夏夏脏脏!”
夏无名叫:“不脏好么?!我俩一起洗的!可干净了!不信你问问他。”
嗯,一起洗,确实。
南枫默默挂断了视频。
阿泥咬着筷子问:“姜叔叔好像没事哦?”
小孩很敏感,记性也很好,他还记着今天姜活在白云间失魂落魄的样子。
傅景峦拍拍他脑袋:“放心,你姜叔叔有夏夏陪着,没事。”
正说着他手机亮了,黄小小发来消息。
傅景峦在他们下山后就报了警,警局那边派人跟着黄小小去祝老太家里收了那半段枯臂,说如果找到人,会及时通知他们,但需要他们配合去警局那边做个笔录。
说到祝老太,南枫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她只是用来带他们入阵的引路人么?
他们接二连三地入阵,显然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发现这些事,那发现之后呢?
看起来现在的日子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分别。
就好比这次,幻阵脱离得过于顺利,好像他们就是去旅游一样,阵主只为了让他们看到一些旧事。
可惜傅景峦之前也说了,他对骸阵研究甚微。
但也不能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我有个想法。”南枫突然说,“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有人不告诉我要干什么,我就去把这人找出来。”
其实他们多少已经有线索了,剩下的只要把这人和线索关联起来,能猜到他要做什么就成功了。
傅景峦拨了一块鱼肉到南枫碗里,没吱声。
良久,他说:“那就一起。”
窗外皑皑白雪终于沸沸扬扬地落下。
但屋内却暖得很。
阿泥在电视机前面啃零食,屏幕里吵吵闹闹放的是春晚特别节目。
夏无名又打来电话,这回倒是乖乖把衣服穿上了,他和阿泥为了某个小品好不好吵得不可开交,姜活在边上吃水果看戏。
傅景峦去厨房洗了碗,又泡了壶茶,出来的时候南枫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平时南枫除了溯期,其实是个入睡很困难的人,他对声音敏感,南枫斋又大又安静,到了晚上每一处风声每一滴水声在他听来都格外明显,只是为了不打扰小阿泥睡觉,他即使睡不着也会把自己憋在屋里。
更别提吵吵闹闹有人在了。
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盯着傅景峦在厨房的背景看了一会儿,就突然生出困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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