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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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药膏蹭到被子上,方逸兹伤口处都裹了纱布,脚还行,手实在控制不住发抖,心里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的疼,进了被窝也没往方云衢身边蹭,躺的远远的。
方云衢抱手机玩了一会,翻过身半天不见方逸兹过来抱他,重新躺平,不时转头看方逸兹两眼,然后翻手机看时间。
这都快十一点半了,按照平时,方逸兹上床都直接凑过来了,别说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可方逸兹此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
太累了?不就是夹了他奶头,多憋了一会,能怎样?
被人抱了七、八年,这习惯不好改,方云衢也喜欢被方逸兹热乎乎的躯体包裹之感,此时非常不适应背后空荡荡的感觉,破天荒主动往方逸兹旁边挪了挪,可方逸兹还是没动。
今晚还没亲他呢,怎么就睡了?
犹豫片刻,方云衢喉结滚了两圈,心一横,一屁股落在方逸兹身边,可没想到原本平放在身侧的手跟碰了烧火棍似的飞快擦着他腰侧抽走。
方云衢身体一僵,心头涌上一股不可置信的躁意,瞪着两只眼睛转身盯着双目紧闭的人,压着怒气道:“为什么不抱我?”
正打算睡觉的方逸兹显然没料到他今晚会因为不抱他而和自己多说话,睁开眼解释道:“我手脚疼,手臂酸。”
再被压一晚上,明儿早上他手就得肿成猪蹄。
方云衢看了眼他伸出来的手腕,上面的白色绷带十分扎眼,他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没再多问,继续直勾勾盯着方逸兹。
可他等了半天,方逸兹也没主动过来亲他,每晚例行公事般的亲亲让他能感受到方逸兹激烈的情绪,如同蛛网一般裹着他,密密麻麻罩住整个灵魂,有种说不出的被人裹住的满足感。
想到方逸兹受了伤,可能比较难受,他迟疑了会,下手掀开被子跨坐到方逸兹身上,俯身亲吻方逸兹,还伸舌头舔了两下对方微凉的唇,却没等到方逸兹贯常的长驱直入。
“为什么不亲我?”他不满地质问方逸兹。
方逸兹更没料到他已经对这些形成了习惯,还会为了这个习惯做出平日里不会有的行动,他试探着问:“你想亲我?”
“平日不都是你亲我吗?为什么今天不亲我?”
这话哪里怪怪的,方逸兹思索片刻,换了个说法:“你想让我像以前那样亲你?”
“对。”这回方云衢没反驳。
“我起不来……”话还没说完,方云衢就丞不可待俯首堵上了他的嘴。
人都主动亲上来了,方逸兹随即按照平时那样,在方云衢嘴里又吸又吮,可方云衢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平时躁动得多,不仅拿舌头顶他还咬他下唇。
方云衢动作迫切,头一回主动,却没能从这吻里得到平时习以为常的热烈,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猝不及防断了……
一吻还没结束,方云衢突然撤离,手臂撑在方逸兹身侧,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只手焦躁不安地拨动头发,原本好看的半长发几乎被揉成了鸡窝头。
方云衢看起来非常疑惑,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飞快从被窝窜出去,什么都没穿冲出房间。
方逸兹吓了一跳,连忙起床追出去,发现他钻进了自己房间,打开衣柜不知道在扒什么,把衣柜里挂的衣服通通扯下来,然后扔到地上,堆成一团。
“爸爸!”方逸兹忙跑过去,忍着浑身酸痛去拉他,“你怎么了?”
方云衢充耳不闻,还在孜孜不倦扔他的衣服,像只挖洞的土拨鼠,甩开他的手往腾出空位的衣柜里爬。
方逸兹不知道他是不是犯病了,但是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怕他冻着,飞快把房间的暖气打开,然后回方云衢房间匆匆穿了衣服拿手机打电话。
谢冠清打死都没想到方云衢稳定好几年了,现在会出事,接电话骂了方逸兹两句,“你又干什么了?看好他!”
全都是责问。
方逸兹没回答,冷着脸挂掉电话,扫到手腕上的洁白,压着气进屋,却见方云衢拱进他衣柜里,刚刚还乱扔的衣服被一双手重新往柜子里揽做一团。
像是铸堡垒一般,方云衢坐在中间,把他的衣服围成一圈。
他蹲下看着里头正忙活的人,小心道:“爸爸,太冷了,穿上衣服再玩。”
方云衢不理他,还在自顾自筑巢,可方逸兹衣服不算多,墙厚了,就只能堆到他腋下,连脸都埋不住。
于是他转而把衣服往自己身上贴,可又总掉,徒劳扶了好一会,他发现了新的办法——躺下。
衣柜不大,他只能屈腿窝在里面,然后盖被子一样把所有的衣服往身上堆,终于如愿以偿被衣服全部裹住,累得躺在衣服堆里抱紧自己大口喘息。
“爸爸?爸爸?”方逸兹不放心他埋在里面,怕他闷着,不停叫他,还试图把衣服打开一道缝,但每次被方云衢打开,好不容易撩开的口又被他填上。
“爸爸,你的药在哪?”
方云衢不答。
“爸爸,出来吧,我在这呢,咱们去被窝里睡,这里太冷了。”
方云衢还是没动静。
“爸爸?你还好吗……”
……
方逸兹不断尝试和他说话,试图让他出来,一直蹲在衣柜门口,但都没能成功,直到谢冠清来了。
“云衢,我来了。”
一直没有动静的衣堆里蓦地坐起来一个人,身上盖的衣服哗哗往下掉,然后方云衢孩子讨抱一样冲谢冠清伸出手,谢冠清忙把他抱出来,紧紧揽着方云衢,方云衢就势倚在谢冠清肩头。
谢冠清摸着他的手臂,担忧道:“身上都是凉的。”
闻言,方逸兹连忙把厚衣服给他披上一件,他像个八爪鱼一样攀在谢冠清身上,弄得谢冠清寸步难行,“他的药在哪?”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
“没用。”
方逸兹被刺得心口闷疼,一言不发去方云衢屋里扒东西。
放在平时,他是绝对不敢这么无所顾忌乱碰方云衢东西的,可今天不能不扒。
思及次,他突然发现发现他真的什么资格都没有,没有资格得到方云衢的身体,没资格知道方云衢的事情,更没资格得到他的心,甚至连他的东西都不能碰上一碰。
方云衢不仅不信他,好像还在防着他。
脑袋里冒出这个念头时,他动作一滞,然后稳了稳心态,重新开始翻找。
这么些年过来,他早就感觉到了,就是没当回事,没往深了想而已。
平时放在明面上的东西都不用看,他翻了半天,终于在方云衢其中一套不怎么穿的西装口袋里翻到一个维生素瓶子,拿过去给谢冠清看。
过去时,因为谢冠清身板和方云衢差不多,又是个有钱人家的医生,缺乏锻炼,时间一久抱不住方云衢,此刻,他已经岔腿坐在了衣柜前的地上,方云衢披着衣服窝在他怀里,只露出乱糟糟的脑袋,可怜兮兮的。
倒出几丸药看了看,确定是这个,谢冠清才哄着喂他吃药,方云衢埋着脑袋不抬,根本喂不了。
“爸爸,把药吃了。”方逸兹干巴巴叫他。
这听不出起伏的语气让谢冠清看不下去,“你会不会哄人?”
“我只会听话,”方逸兹硬邦邦回答,颇为冷淡道,“你慢慢哄,我去接水。”
“你!”谢冠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还没开始骂,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热。
“冠清,他不抱我了,也不亲我。”
小小的抽咽在房间里分外清晰,方逸兹脚步一顿,紧接着就听谢冠清怒气冲冲道:“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抱他、不亲他?不是都跟你说了顺着他点。”
好不容易缓和下情绪的方逸兹蓦地转过身,袖子一抽,露出两条缠着绷带的手,“他弄的,还有,我亲他了。狗也有心,我愿意给他当狗是因为他带我回来的,你凭什么指责我?我做的还不够吗?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差点憋死我,他哪里对我有情?这么多年,狗都养熟了,他和我熟吗?”
“他生病了!”
“我知道他生病了,所以还在这,否则我现在已经走了。你少刺我,谢冠清,你没资格审视我。你放心,我还愿意陪他,我会听话,但我只听他的,你算什么东西。”方逸兹努力这么多年,顺利坐上一个家族企业的公司老总,算得上成功人士,也有自己的傲气,在方云衢面前吃瘪这么多年,尤其经过今天的事,不是没有怨气,可这怨气不该由谢冠清一个外人在这插手。
谢冠清心里一沉,没再开口,一边安抚方云衢一边看着他端着水去而复返。
但方云衢不愿意吃,别了好一会。
直到方逸兹叫了声爸爸,试探着伸手:“我抱你,乖乖吃药好不好?”
大概是“抱”这个字戳到了方云衢,他终于有了动静,抬头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看他好一会,然后才好像认出来他是谁,缓缓探出手,搭上方逸兹的掌心。
见状,方逸兹伸长手臂,掐着他腋下把他从谢冠清身上接过来,方云衢也黏他,抱着他脖子,就势盘在他身上。
方逸兹两手隔着羽绒服稳稳托着他屁股坐到床边,他便安安静静缩在方逸兹怀里,两条腿夹着方逸兹的腰坐在他大腿上,紧紧贴着方逸兹的胸脯。
谢冠清心情复杂地起身把药拿过来,方云衢还是不乐意吃,方逸兹想了想,接着道:“你吃了我就亲你,好不好?”
“和以前一样吗?”方云衢仰起泪痕未干的脸问,他像个做错题被批评的小孩,拼命寻找曾经得到过的柔声安抚。
“今晚的不行吗?”方逸兹同他四目相对轻声问,隔着羽绒服搂紧他的腰,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方云衢摇摇头,“和以前不一样,今晚和以前不一样……”
他越说越着急,渐渐焦躁起来,不停重复这句话,憋得脸红,方逸兹忙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好好好,和以前一样。”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明白过来——方云衢在试图找回之前那个贪求的他。
他不明白方云衢到底怎么想的,怎么犯病了开始怀念以前,还一反常态如此黏人。
可他心火冷了,即便吻他,感情也不同了,方云衢显然也感觉到了,现在还为了这个同他闹。
有了方逸兹的承诺,方云衢稍稍平静了些,在谢冠清的诱哄中吃了药,得到了方逸兹浅浅的一吻。
原本方云衢不满足,还想继续,他感觉这个吻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但被方逸兹拍着背亲着脑门小声哄过去了。
药物作用渐渐扩散,方云衢冷静下来,被方逸兹抱着回房塞进被窝,原想去处理一下谢冠清,却被拉着不许走,方逸兹好说歹说,说会抱他睡觉,还说回来有亲亲,这才撒手。
谢冠清一直没走,站在门口看他们两个人难舍难分,见方逸兹朝他走,识相地往楼下去。
方逸兹出去带上门,和谢冠清一起下了楼,“他以前都在哪做检查?”
“你怎么刺激到他了?”谢冠清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告诉我,”方逸兹嘲讽地笑了声,“我知道的没有你多,开心吗?”
“你什么意思?”谢冠清拧眉。
“以前不怎么跟你接触,我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今天你当我眼瞎?你喜欢他。”方逸兹掷地有声。
听到这个,谢冠清反而神色平静下来,坦然道:“我是喜欢过他,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现在只拿他当朋友。”
“他那么信任你,你怎么不和他在一起?”方逸兹费解地问,话音刚落,衣领就被人揪紧,脖子一勒。
“你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他有多在乎你吗?”谢冠清狠狠瞪着方逸兹,“他认知障碍,根本弄不明白感情是什么东西,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所以退回去了,陪他治病。你呢?他好不容易开始好转了,你居然把他刺激得犯病,精神出问题!现在还说这些,你把他当回事吗?”
“我有多把他当回事,想必你挺清楚的,他那么信任你,会告诉你的吧。不过,我现在和你想的一样,我不配,我只是他养的宠物,比你还不如,”方逸兹狠狠按掉他青筋暴突的手,“所以我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么多年,我什么都得不到,也累了,大家相安无事挺好的。”
“不!你不能退!”谢冠清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臂,用力到他本就酸软的手臂泛疼,“你不能退!你没发现他今天很黏你吗?他想要以前的感觉,你给他,你必须给他!你一退,他会疯的!你看不出来他今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变了吗?”
“你说的话,我听不出真假。我只知道,我差点被他玩废。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我累了,想歇一歇。”
“于兹!是他给你这么好的生活,是他带你回来的,你不能退,你得好好陪着他。他因为你,已经变了,都是因为你他才会变好。你退了,他会死的。”谢冠清恳求地望着他。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对我感情,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今天晚上,他再多堵我一会,我老二就废了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为了罚我对我有多狠吗?你知道我每天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吗?你根本就不懂活在他身边有多煎熬,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他,可是我什么都得不到,你根本就不明白今天晚上我有多心凉!”方逸兹一直无人可说,现在被谢冠清逼出一肚子火,反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狠狠甩到一边,“你说,他之前都在哪做检查,我带他过去。”
谢冠清趔趄好几步,差点撞到椅子摔倒,靠墙稳住身体后粗喘道:“在游方旗下的私人医院,我带你们过去。”
方逸兹本想赶他走,想到自己还得安抚方云衢,就没开口,上楼去找人,刚拐过楼梯口,就被惊得停下脚步。
方云衢穿着他刚给他披的那件羽绒服,抱膝坐在拐角的楼梯上,给他捋顺的头发又成了鸡窝,挡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这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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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开车来着,但是写着写着就忍不住走点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