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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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方云衢的遗言一般,说完人就陷入了昏迷,方逸兹顿时哭得更凶了,可想到自己这样抱着他,又怕自己的颤动会给方云衢带来不好的后果,因此一直压抑着身体反应,只眼泪汪汪流个不停。
他用羽绒服把方云衢裹紧,满心满眼都是后悔,如果他没有逾矩、没有反抗就好了,爸爸会慢慢好起来的,迟早有一天,方云衢会发现自己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如此决绝去撞墙?
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谢冠清和周寒枫那句“不能退”,最近他只顾着暗自伤神,忘了叮嘱,也忘了方云衢是因为他的喜欢才活到现在。
所以,察觉到他的爱没有了,方云衢就要消失了。
等待救护车的途中,方逸兹特别担心方云衢会突然撒手人寰,一直伸着一根手指放在他鼻前探测鼻息,生怕他断气。
医院有针对别墅区的专用车,救护车来的很快,把方云衢送到专业人员手里,方逸兹才坐在活动床旁边难以克制地发抖痛苦。
从小到大,他很少哭,因为知道哭没有用,可是现在他只能做这一件事,他既后悔又害怕,后悔疏于关心方云衢的心理情况,害怕方云衢救不回来,明明方云衢在下意识求他,他都没有放软态度哄一哄方云衢。
如果当时他回头抱了方云衢,他们此刻应该在二楼相拥而眠。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到达距离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
方云衢求生意志十分薄弱,似乎是彻底放弃了这个世界,手术两个多小时才救回来。
方云衢被推出病房时,方逸兹手里拿着还剩一半的抽纸袋边哭边擦鼻涕,眼眶红肿。
医生跟他交代了具体情况,说方云衢遭到撞击的位置在太阳穴附近,再近一点当场就没了,并且力道极重,明显存了死志,并且怀疑他为此查过资料,不然不可能撞的位置那么准。
随后方逸兹安排人交接,把方云衢转到了专门给方家留了那个三楼专属病房,医护轮班值守。
自此,方逸兹连续一个星期没去公司上班,每天守在病房里,有事情需要他定夺就直接电脑操作,也不收拾了,整个人变得颓废起来,胡子拉碴,只盯着病床看。
他回家拿了几套方云衢这些年最喜欢穿的几件衣服给他穿上,也方便方云衢醒了换洗。
天冷,屋里暖气没有停过,方逸兹便隔两天给他给他擦回身子,还给他按摩,活动活动筋骨。
这期间方云衢醒过,但说醒也不太贴和,因为他只是睁开眼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也没有反应,过不了一会就又闭上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情绪,就好像他的精神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只有检测仪上显示的心跳数值会升高一些,待到他再次闭上眼,心跳就会再一次趋近平缓。
因为情况特殊,那场和纪文轩约好的篮球赛没去,纪文轩知道后还通知了楚林宇,楚林宇叫来了谢冠清,俩人对方逸兹一通“问候”。
尤其谢冠清,病房里差点没打起来,还是纪文轩把他们的拉开的。
随后,这三人常来,谢冠清也特别紧张方云衢,一来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床,直到上班或者有事才走,纪文轩和方云衢只能说认识,有过交集,彼此之间不熟,他是来找方逸兹给他聊天排闷的,同时也作为楚林宇的伴侣,出于礼节看望另一半的好朋友。
方逸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时常握着方云衢没有扎针输液的手看着他的脸发呆,他的存在亦是依赖于方云衢,在方云衢倒地那一刻他的心好似一湾被抽干水的湖,空荡荡的。
不仅是方云衢让他得到了条件优渥的重生,也是方云衢给了他温暖和选择。
明明他从来一开始就选择守着方云衢的东西,守护游方的,他怎么会走偏了呢?
纪文轩说人都想要的更多,他已经在工作上得到了近乎金字塔顶端的权利和财富,在感情上却一直萎靡不振,他不甘心、不满足于现状,才会变成这样。
“对于你们两个,我是外人,了解不多,也没有资格评判什么,个中滋味只有你们自己才清楚。你想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再去思考怎么做可能会达成目标,最终付出行动。逸兹,你很聪明,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拿主意,方董的教育方式也促成了现在的你。方董明白自己为了什么而存活,我相信你也能明白,好好想想。”纪文轩抬手揉了揉方逸兹乱糟糟的脑袋,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温暖手掌下得方逸兹轻轻点头,目光依旧困在沉眠的方云衢身上,“谢谢纪叔叔。”
“行了,我得回去了,快到饭点了,记得吃饭。”说完,一低头看到方逸兹满嘴胡茬的呆滞模样,纪文轩忍不住“啧”了声,“胡子刮刮,都不像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了。”
方逸兹下意识伸手在嘴边摸了一下,扎手。
见他还是沉浸在懊悔里缓不过来的样子,纪文轩叹了口气,叫上楚林宇,郑重拍了拍方逸兹的肩膀离开。
谢冠清今天上班忙,还没过来,眼下只剩方逸兹一人,房间里忽地安静下来,只有方云衢平缓的呼吸声。
“爸爸,对不起。”方逸兹不知道是第几次向方云衢道歉,每说一次,他的心脏就重重砸一回。
只是方云衢仍旧没有反应,脑袋上裹了苍白的纱布,因为磕破了脑袋要缝针,额前的头发还被剔了一些,往日里飘逸的长发被医用网兜沉沉压住,再也翻不起一丝浪花。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方逸兹拿起一旁用热水烫好的毛巾,拧干,在手背上试了温度,待蒸腾的热气散开,温度适宜,他才将毛巾覆在方云衢脸颊上小心翼翼擦拭,“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了。如果你没了,我也会这样做,我的一切都和你有关。我的事业、我的感情、我的第二次生命,都是你给我的。是我太糊涂了,爸爸。我再也不会顶撞你了,你快醒来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你是糊涂。”
微弱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再次陷入懊悔的方逸兹表情一滞,连呼吸都暂停了,随即陷入难以言喻的狂喜,“唰”地站起身,嘴角止不住上扬就想跑去叫医生,被方云衢喝住。
“不准走。”方云衢虚弱道,说完大喘一口气睁开了眼,胸膛起伏明显比刚刚剧烈。
“爸爸,你醒了,需要医生帮你检查一下。”方逸兹高兴又担忧地看着他,虽然还同他说着话,身体已经朝向了房门口。
“我、我听到你的话了,”方云衢微微闭了闭眼睛,讲话看起来十分费力,“你还爱我吗?”
“爱!”方逸兹斩钉截铁地回答,“怎么会不爱呢?对不起,我当时……太贪心了。”
方云衢沉默了会,他不确定方逸兹现在究竟是害怕背人命还是真的如人所言,因为他当时的确感觉到了方逸兹的决绝,那一瞬间心脏跌入谷底,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心脏被挤压到极致的蹂躏感,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再次失去了意义。
弄不明白的感情,既然已经失去,那就不再有意义,这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份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你见过方羽泽。”方云衢拐弯抹角道。
方逸兹一时噎住,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爸爸,对不起……”
“我现在没办法判断你的话是真是假,”方云衢疲惫地长吐一口气,酝酿措辞,“你为什么要救我?活着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
“我不想失去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离开我,你死了,我做的所有事就是一戳就破的泡沫。你倒下之后,我才想起来,我是为你而活的,从一开始就是,可是我走偏了。”
“可是你拒绝我,你不想要我给你的东西。做了就是做了,既然你认同了方羽泽的话,那就是背叛了我。”
“我没有!”方逸兹蓦地睁大眼睛,大声反驳,可很快又心虚地垂下脑袋,心慌意乱,“我从来没有背叛过爸爸,我当时只是、只是太想得到你而已。拒绝你是因为你的身体根本没有准备好就要给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想伤害爸爸,也不想在你生气的时候和你做,我想要你自愿给我。”
他说地没有底气,因为当时方云衢明显不愿意,他还是动手了。
“他让你骑在我头上,说这样就可以得到我的一切,你还不是做了。”方云衢身体虚弱,生了气,甚至还气得想笑,喘着粗气偏头瞥他,苍白的脸颊因气愤而染上薄红。
他一直在家,却不是没有眼线,方逸兹在生意场上见过谁他都知道,有些谈话内容他也清楚。
就在方逸兹见过方羽泽当晚,方逸兹第一次越过雷池想强迫他,被他砸进医院。
从那之后直到今天,他们两个的关系再也没有平和过。
“我……我做错了……”方逸兹气焰彻底弱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刚刚又变回了那个躲避错误,和父亲争权夺利的自己,他不应该那样的。
他反复道歉认错,许久,突然又抬起头问,“这件事我认错,那爸爸呢?为什么突然把自己给我?你一直不愿意的,为什么这么突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爸爸当时在想什么。我是对不起爸爸,可我也想知道这件事是为什么?”
方云衢冷哼一声,“晚上下班不回家,出去跟人喝酒……”
接下去的话他没有再说,突然意识到再说下去很显矫情,干脆闭了嘴。
方逸兹却是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行为是为何故,激动地扑到床前,双眼迸射出的明亮光芒让方云衢无所适从,歪过脑袋不看他。
“我明白了,我知道了,”方逸兹捧起方云衢闲置的手狂亲好几下,“以后我一定听爸爸的话,但是爸爸要把你想要的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这样一来他就清楚了,方云衢不就是因为没等到他回家,怕他和别人厮混,怕他离开,所以恐慌之下才想到他想做爱,这才有了这一出吗?
方云衢害怕就代表对他有感情,并且不浅。
只是方云衢什么都不说,也一直高高在上,他感觉不到。
“扎手。”方云衢冷着脸侧头,耳朵却是有些红。
闻言,方逸兹转而用脸颊蹭了蹭方云衢,“我叫医生,你一定要好好的,你才是我的意义。”
话音落下,方逸兹按下床头上的按钮,嘴巴快咧到耳朵根,眸中含泪低头凝视方云衢。
很久没见过方逸兹这么开心的神情了,有多久了呢,好像从七年前开始,就基本没见过了,方云衢想。
今天第一次不小心吐露真情,心里热热的,甚至有些发烫,方云衢忍不住抬手捂住明显加快的心脏,深呼吸一口气倦怠地闭上眼。
刚醒就说了这么多话,实在是累,可他刚刚就想和方逸兹说说话,想知道一个答案。
如果方逸兹说谎,那着实没有必要救他,他并不想为了一份虚假的感情活着,方逸兹……有待观察。
方才不还不想承认吗?明明知道方羽泽和他水火不容,还被对方的话语挑拨到动摇,这算什么?
方云衢忍不住眉头微皱,随后闭目养神,这一醒,大概很难再睡着,不知道昏迷多久,一直没吃药,现在精神乱得他头疼。
方逸兹真是个麻烦体,一沾上,他就睡不好觉,从前不想那么多的时候,吃了药他是能睡着的,现在……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事,当初就不带方逸兹回来了……算了还是带回来吧,不然指不定现在在哪捡垃圾吃,都没人要,说不准哪天就冻死街头了。
好烦!
正烦着,医生护士呼啦进来好几个,对他一通检查,又对方逸兹交代了一通便离开了。
因为一直闭着眼,方云衢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身边安静好一会,似乎没人,他便努力集中精神想睡觉,虚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精神却亢奋得他难受。
忍不住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各种揣测,方云衢养神养得很痛苦,也没注意外界动静。
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贴上脸颊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才意识到方逸兹在亲他。
不扎,刚刚是去剃胡子了吗?
方逸兹亲得小心翼翼,分外轻柔,似乎是怕打扰到他。
方云衢睁开眼,入目就是方逸兹那双情重的眸子。
见人醒了,方逸兹动作一顿,脸颊霎时爆开一阵红,连忙直起腰后退两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方云衢,“对不起,爸爸,吵醒你了。”
霍!都亲了多少年了,居然还会脸红。
方云衢有点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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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我正大光明多年,头一回悄摸摸偷袭被抓包
发现我写不出来那个阶级上位使唤下位的感觉,只会往甜味谈恋爱上写orz